修行到了渡劫境,有一条铁律,是所有渡过劫的修士用命换来的。
渡劫之后,不可违心。
凡渡劫成功者,道心与天道之间撕开了一道口子,从此一言一行皆在天道感应之内。
你若真心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些夸赞,坦然受了,天道不罚。
你若是明明配得上却偏要谦辞、偏要说“哪里哪里在下惭愧”。
那便是违心。违心,就是道痕。
就会有天劫降下教你做人。
道痕积多了,下一次天劫会成倍加码,把你连本带利劈回来。
所以渡劫境以上修士,要么不说话,要说就说真话。
谦辞虚让这种事,筑基期做一做无妨。渡劫境再做,是找死。
顾平不需要找死。
他一路从璃月宗杂役走到阴阳教圣子,从东域炼气走到中州天阙城上空渡九霄真雷,每一步都是他亲手走出来的。
阴阳圣体、帝兵饮血、十二道紫金雷淬骨……
这些东西是他拿命换的,不是天上掉的。夸他,他当得起。贺他,他受得住。
所以他说“我受了”。
渡劫修士该有的样子。
跟狂妄无关。
鉴宝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曦月弯了弯唇,夏元贞笑出了声,苏晚棠低头掩住嘴角。
天阙城的方向,从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往城心延伸,所有高门客栈、古族别院、圣地行馆的灯都亮了。
同时亮。
像整座城被第十二道紫金主雷震醒了同一个梦。
天边那道紫金余晖,挂了很久。
九霄真雷劈过之后,天空高处残留着一道极淡的紫光。
像一面不会褪色的旗,插在天阙城所有人的头顶。
第一个把确认消息传遍全城的,是南城门守城的老阵法师魏老四。
此人在天阙城南门守了三百年阵法枢钮,见过无数真王进进出出,早已修炼到天塌了也不抬眼皮的境界。
可今夜他连眼皮都忘了眨。
珍宝楼方向紫金雷劈开始往下劈的时候,他就从城楼里冲了出来,站在垛口上,花白胡子被夜风吹得横飞。
“九霄真雷,”他嘴唇发白,“有人在珍宝楼上空渡九霄真雷。”
旁边熬夜值哨的两个年轻阵修早已看傻了。
其中一个个子矮些的,手里的阵旗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蹲下去捡,蹲了三次才捡起来。
“魏老,九霄真雷不是大圣才引得的吗?”
魏老四没回他。
第十二道主雷炸成白昼的那一刻,魏老四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鉴天玉镜被雷光余波震得从他怀里弹了出来,磕在垛口上,嗡嗡响了半天。
白光散去。
珍宝楼上空那道身影还在。
魏老四把阵旗捡起来,朝传讯阵枢纽拍了一掌。
这一掌同时向南城所有高门府邸的客卿传讯阵发了群传。
天阙城南门守城阵法师的群传权限,一百年只能用三次。他已经两百多年没用了。
“珍宝楼上空,渡劫结束。劫雷为九霄真雷,渡劫者阴阳教圣子顾平。白日入城时炼虚巅峰,此刻渡劫境已成。”
消息传进城东古族区时,反应不算快。
天阙城的古族见惯了大场面。
九霄真雷虽然罕见,古族家主们的第一反应,多半是翻个身继续睡,直到传讯玉符里跟了第二句话。
“渡劫全程在珍宝楼上空。护阁大阵升到六级,十八真王撑阵,阴阳教长老亲自出手帮顶最后一波。全城都看见了,这顾平恐怕要成了当代天骄第一人了,中州知道今日,也没有进入渡劫境的天骄……”
翻身的古族家主们又猛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