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天空是一种洗练过的、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灼热,变得温和而明亮,透过光秃的枝桠,在干净的人行道上投下清晰利落的影子。
沈若曦起得很早。她仔细地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遮掩住连日来因为奔波和心伤留下的憔悴痕迹。她选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搭配着简单的黑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却精神,眼神里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她将念曦仔细打扮好,穿上最喜欢的那件红色小外套,像一团温暖的小火焰。
“妈妈,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呀?”念曦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沈若曦蹲下身,帮女儿理了理衣领,微笑着,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妈妈和爸爸今天要去办一点事情。待会儿先送你去外婆家,和外公外婆玩,好不好?”
“好!”念曦乖巧地点头,对于能去外婆家显得很开心。
将女儿送到父母家,沈若曦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用力抱了抱女儿,在父母复杂而担忧的目光中,转身离开。她没有让他们陪同,这是她自己的战场,需要她独自去终结。
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沈若曦到的时候,司羽凡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靠在他的黑色朗逸车身上,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似乎想维持住最后的体面,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烦躁和隐隐的黑眼圈,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看到沈若曦走来,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精神状态。他想象中的沈若曦,应该是憔悴的、哭哭啼啼的、或许还会带着最后一丝祈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的优雅。
两人没有交谈,一前一后走进了民政局大厅。办理离婚手续的窗口人不多,透着一种与结婚登记处截然不同的冷清和压抑。
填表,递交材料,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确认。整个过程,沈若曦都异常配合,签字时笔迹稳定流畅,没有一丝犹豫。司羽凡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或者落在沈若曦那过于平静的侧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当工作人员将那份标志着婚姻关系解除的绿色证件递过来时,司羽凡几乎是抢一般先接了过去。他捏着那薄薄的小本子,指节用力,目光复杂地看向沈若曦,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带着一丝不甘和居高临下的姿态,说出了那句他自以为是的挽尊之词:
“沈若曦,我给你时间冷静。希望……你别后悔。”
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那种固有的、认定她离不开他的傲慢。
沈若曦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目光很静,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他丝毫的影子。她没有去接他递过来的、属于她的那本离婚证,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在桌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玉石轻叩,清晰而坚定地回荡在寂静的办事大厅里:
“司羽凡,我只后悔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就是没有早点离开你。”
司羽凡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点强撑的镇定和傲慢在她这句话面前,碎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