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打马驱车紧赶慢赶，冲进了那座破破烂烂，年久失修的钦原庙，
身上还是沾了雨。 倪大俊没急着休息，他不放心车上的货，反反复复冒着雨看了两遍。 又挑了个地势高的墙角屋檐底下，安排伙计们把货车排了一溜放着，尽量能少沾些雨水， 他巡视完，最后才进了庙里。 其他车队伙计们早已经把火升起来，脱了湿衣服正在烘干。 倪大俊也将湿衣脱下来，在门口拧了拧，打了个寒颤， “真是倒霉，天凉还遇着下雨了。 咱们若是往前再赶上一日两日，那便不会遇上这场雨。” 伙计们开始支起锅灶， “马锅头，别抱怨了，快点去上贡！咱们好做饭！” 倪大俊穿着单衣，接过伙计递过来的一只布袋， 往庙深处里走，一直来到佛台前，双手合十拜了几拜！ “阿弥陀佛，灵尊保佑！ 打扰了清净，莫怪莫怪！” 灵尊？方后来侧脸看去，佛台上破败不堪，一座神像都没有，只摆着一块破石头！ 他有点好奇，跟着走进去，想看个仔细。 倪大俊拿了块布，把供台上那半块破石头擦了一遍。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竹筒，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蜜香溢出，方后来闻了闻，真的是蜂蜜？ 然后就看倪大俊一股脑把蜂蜜浇在石头上！ 退了几步，再次双手合十拜了拜！ 倪大俊道拜完往回走，见方后来站着不动，过来拉他了一把，“走！烤火去！” “台上是什么？”石头太破，方后来压根看不清楚。 “哦，南跋宗以前供奉的灵尊钦原像！如今只剩小半截了。”倪大俊笑笑。 方后来有点印象，听说过这大闵灵尊钦原，在十七国大战伊始还叱咤风云，一年之后便陨落了。 之后大闵国一蹶不振，败多胜少，最后被大燕皇攻入国都内宫。 “他们怎么不拜？”方后来看众人忙着做饭，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伙计们嘻嘻哈哈，“灵尊都已经陨落近三十年，早就不灵了，拜他作甚？ 倒是咱们马锅头，逢庙必进，见神就拜，也没见赚什么大钱！” “闭嘴！快滚去做饭！”倪大俊呵斥一声。 他自觉有点尴尬，讪笑，“方兄弟，别听他们胡说。 见庙就拜，怎就不对了？安全第一嘛！ 万一被哪路神仙鬼怪记恨上，这一路上就不安稳了。” 方后来纳闷，四下打量，“大邑北禅寺供奉的鹿蜀灵尊也是陨落，可庙宇恢宏堂皇极了。 虽然南跋宗比不上北禅寺财力雄厚，但在大闵人脉深厚，还受皇庭供养，也是富庶之所，不至于连修庙的钱都没有吧？” 倪大俊将他拉着坐下，“闲来无事，我给你讲讲吧。” 原来，南跋宗供奉，钦原灵尊陨落之后，十七国大战还在持续，南跋宗帮着皇庭勉强支撑了几年，但形势很不妙。 此时北禅寺巴上人叛逃来到南跋宗。 南跋宗正是用人之际，收留了巴上人，巴上人竟在南跋宗得了大机缘，一举突破到了知玄境。 当年大闵皇庭被围，大燕皇最后能退兵，巴上人也是有功的！ 战后被大闵皇庭钦点成为南跋宗大供奉。 整个南跋宗也对巴上人唯命是从。 在巴上人主使之下，钦原灵尊慢慢没人提起，大家只知道现在巴上人镇守南跋宗！ 供有钦原灵尊的庙宇破损之后，南跋宗也不再进行修缮。 自此，南跋宗的路就越走越歪了。 这些年出现的，这些不正经的劫匪，几乎都与南跋宗有关。 老百姓怨声载道！ 此时，大闵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跟南跋宗不对付的小宗门——五梅宗开始壮大。 只是五梅宗即便再怎么发展，与南跋宗比起来，实在弱小，不敢去闯南跋宗山门，只能偷偷摸摸把这些远离南跋宗的寺庙砸了泄愤罢了！ 包括此刻大家所处的钦原庙，也是五梅宗弟子砸的！ 倪大俊拜归拜，但提到南跋宗，脸上也有些愤恨， “方小兄弟，你以后记住，但凡见到南跋宗的庙宇被砸，破败不堪无人修缮，那就说明，此处不正经的匪人大概率没有， 即便遇着拦路，都是正经劫道的！安全得很！” 方后来啼笑皆非，点点头，又看看窗外， “雨小了！” “是啊！前面从三井堡开始，雨水更是越来越少，咱们的货就不用担心淋湿了。” 有伙计拿出水酒，倪大俊坐在火边，递了一壶过去给方后来，“小兄弟，尝尝咱这水酒，自家酿的。” 方后来喝了一口，略有些辛辣，回味有些药香。 口感只能算是一般，与平川城里普通酒肆的廉价水酒，口感差不少 ，比青酒差得更多，但入喉辣劲过后回甘，倒是一股温热往全身窜去。 “这酒味道有点特别，加了什么？”他问。 倪大俊笑眯眯，“你喝就行了，我独家秘方，不能说！ 你等会就知道了，这酒与别人不同，可以祛湿散热发汗。 隔几日喝一次，避瘴清毒，保你走到平川城一路上不会生病。” 旁边有伙计搭腔，“方兄弟，咱马锅头酿的这水酒，好着哩！” “是啊，咱们马队跑这些年，全靠掌柜的药酒撑着。 若没这药酒，兄弟们在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说不定一年能送走好几位。” “这酒冬天含一口暖和，夏天兑水能解暑，谁有个小伤小病，多喝两口，怎么都能撑到下一个城中，再找大夫。 一路上可省事不少。” 方后来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 倪大俊一边烘着衣服，一边笑嘻嘻看着方后来，“小兄弟，你说想做鱼干的生意，可是当真要继续？” 方后来点点头，“那自然是当真的。倪大哥在平川也待过，肯定知道，平川它确实就是缺鱼啊。 而且大闵与大邑这边，鱼干收购价格又不贵。别人能贩鱼去平川，我为什么不能贩？” 倪大俊点点头，“那是，生意人人做，哪个挣钱干哪个。 不过小兄弟，你既然是初入行，这一下便拿出大本钱来。不怕亏本吗？” 方后来叹口气，“肯定怕亏本！ 要不然我怎么特意探一趟商路呢！这一路上劫匪不少，可我这生意还想继续做，左右为难，愁死我了！” 倪大俊沉吟片刻，“劫匪的事，确实麻烦，得空哥哥给你抄一份我手绘的拜山图！ 上面每家山头的规矩都写着，你算一下银子，够不够打点的。 如果打点完毕，还有的赚，这生意就能做！” 方后来大喜，“多谢倪大哥帮忙！” 倪大俊摆摆手，“这都是小事，还有其他事呢，都考虑好了吗？” “怎么？除了这道上的劫匪，我这生意的还得小心哪些事？” “哎——……”倪大俊嗓音重重拉长，叹口气，“小兄弟，你咋啥也不懂啊？ 这做鱼干生意，你不得用盐？你不得用冰？ 没这两样东西，你但凡到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两天，那鱼全臭了。” 方后来恍然大悟，“对，没你提醒，我还真想不到。” “你看外面的硝石，就知道咱能制冰，用来存活鱼，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至于腌鱼的盐巴，那更不用说了，大闽私盐贩子，我也认识好几个。” 他话音一顿，“要不……小兄弟还是定下来做鱼干生意！ 你拿现银买鱼，我以硝石与私盐入股，大家一起赚钱如何？” 方后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有些发呆， 原来倪大俊说了半天，想拿自家存货换我银子啊？ “倪大哥，你这么照顾我，小弟自当感谢。 可不过，我这生意量不是很大！ 鱼干生意你自己也可以做，干嘛拉我入伙？” 倪大俊紧紧盯着方后来，又问，“还记得我说过，做生意……最重要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