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方后来瞬间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快点,告诉大家……赶紧照做。” 方后来很清楚,这里可是河东道的地盘, 若来的是风骑军,斥候早就过去打招呼了,还至于回来慌张报信? 既然警示报信,那必然发现前面有特别异常状况。 毛账房揪着缰绳,举着算盘,匆匆忙忙绕着马队,大呼: “收拾好,货都给我绑好,准备跑路,防止匪人劫货。” 此刻,刘副守将早就一夹马肚,往前急匆匆迎过去,与探路的略讲几句,继续打马往前。 这时候,马队已经开始慌乱了, 脚夫呼喊、拉拽,驮马焦躁嘶叫, 本就破烂毁损的驿路上,人马堵成一团。 许参谋赶紧过来,“大家小声些! 且放宽心!些许毛贼不足为惧。” 方后来绕过众人,驱马走到最前方,在马上站直身子,遥遥往前看,驿路弯曲,前面并未看到人影,但是迎面凉风吹来,隐约听见,似乎有些马蹄声。 过一会,远处两个黑影越来越大,是刘副守将带着斥候飞奔回来了。 越来越近,看得出脸色果然不好! 方后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状况,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前面怎么了?” 刘副守将喘了一口气,“前面绕过几个山丘,有七八个人骑马来,手上有兵刃。不是兵士,倒像是江湖客。” 毛账房忽然插嘴,气势十足,“这点小贼?不足为惧! 他们敢动坏心思,咱就拿下他们!” 刘副将脸上尴尬了。 方后来看刘副将,心里咯噔一下,“你们是不是认出来?那些人,是从大闵潼山关闯关过来的?” 刘副将乍一听,吃惊,“公子怎猜出来的?” 方后来没回他,只皱眉,“既然能够从潼山关闯关过来,那就不是一般小贼!大家小心为上!” 穿关过来?那胆子真肥!毛账房这时也看出不对,身子一哆嗦,脸色发白,“潼山关都拦不住?是大闵的匪人啊? 那咱……怎么办?逃吗?” 身后一群脚夫们更慌了,连声附和,“咱们往回跑吧,跑到前面集镇,那里兵更多,就安全了!” “集镇太远了!”方后来抬头看看四周,想想,说道,“闯关的人,应该想快速离开河东道,未必会停留在这里,咱们避一避就好……” 脚夫们还是慌,有人打断他的话,嚷道, “不行啊,逃吧,公子,听说大闵那边匪徒横行,都不是善茬!” “安静!”刘副守将拔刀,断喝一声, “呛啷”,两名护卫也拔刀出鞘。 众人噤声。 “若不是顾忌你们,我便设伏拦住他们……”刘副将皱眉扫视众人, “但你们是来赈灾的,河东道不能置你们于不顾!” 他继续,“我看,他们并不一定就要劫咱们的货,咱们乱跑,反而容易让人误会。 最好是,他们真急于赶路,你们闪在一边,那就没事!” 许参谋脑门子上也开始有点开始出汗,朝着方后来双手一拱,“牧统领说,公子功夫厉害!万一有事,还望能够搭把手,拦一拦。” 又指着毛账房,“他们逃出去的机会更大!” “自然!”方后来点头。 虽然刘副将耐心说话,分析利弊,可脚夫们那能细听, 依然慌作一团,开始往驮马身上骑, “逃不逃啊?来不及了!” “来河东道送货,真倒了霉!” “你们可不能丢了我们!“ 刘副将见状,立刻从马上下来,几步冲进人群里,大声道, “大家别慌,我给你们交个底, 他们这帮人,既然能从潼山关闯进来,那身手肯定不弱,咱们懂武的人少,不能硬拼……。“ 方后来一拍脑门,这话说得......! 果然,大家更慌乱, 连毛账房都身子打颤,在马背上歪歪斜斜,“刘将军,你这吓我,还是安慰我? 我想拼也拼不起来啊!我腿都软了。” 方后来一把拉住他,“你别打岔,先下来!” “别拉,别拉!”毛账房死死抱着马脖子,“我不下来,我还要骑马跑呢!” “跑什么呀,大家都下来,”方后来环顾四周,大声道,“刘将军都下马了,他肯定有办法。” “不错!刘副将冲着方后来拱手, 他一介武夫,虽然口舌上,安慰的话,差点意思,但毕竟是要去驻防潼山关的,自然是有见识有胆量的。 “大家听我说,我刚刚去前面山坡,远远见着他们跑的挺快……” “他们都跑那么快,那咱还不快跑!”有人还是急得很。 刘副将脸刷地掉下来, 这些都是大邑都的脚夫,没他军中那等规矩,说话散乱, 他耐不住了,刀往前晃了晃,“再有人插嘴,我便剁了他!” 众人赶紧把身子往后面缩去。 “这条路这么烂,匪人不怕折了马腿,一个劲纵马来跑,说明背后有追兵!“刘副将看看大家,“如果没有追兵,那就证明我说的更没错,他们是急着赶路。” ”你们骑术又不行,驮马本就跑不快,若是发力跑这些烂路,不出十里,马腿便要折了。 还不如闪到一边烂田里去,把大路让出来,放他们过去, 咱们小心戒备,互不干扰,此为上策!” 方后来点点头,有道理! “哎,对啊,”脚夫也互相低语。 “这么说,未必抢咱们?” 毛账房心里安定多了,手中鞭子挥了挥,声音也大了,“一个个都沉不住气,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来的是就算是匪,那也没说要抢咱们,是不是? 咱们这些粟谷,只有灾民急着要,路过的匪徒要这些干啥? 他们闯咱大邑,难道就是为了吃一碗饭么?” 方后来看他,恨不得要捶他一下。 刚刚刘副将等人,只让戒备,没说人家是来劫道的。 一直都是你心里发虚,自个吓唬自个!带着人群都乱了阵脚。 “大家放心,他们应该不会对咱们动手!”刘副守将开始大声吩咐, “他们距此还有些时候,咱们先去旁边烂田里,寻几块干爽的地方呆着,来得及。” 护卫指挥着,伙计们与脚夫五十来人,匆匆忙忙拽着马往更远处去,选好了地方,把马均匀散开。 刘副将边走,边继续说,“记住,听我号令! 万一有事,我说跑,你们便沿着这田埂路,打马绕过去,继续往前跑。 我断后拦着! 你们与前面河东道的追兵会合,就安全了!” “知道,知道,”众人回应,声音里还是略有些颤。 “都上马,手里把小刀拿好!“刘副将眼里扫过众人,“千万记住,只有等到驮马上了主路,才能割绳。 把货丢在地上,拦住路,他们便不好追来。” “这货都要丢了啊......还没开始跑,毛账房已经有些心疼. “这都是我河东道的货,我说丢了便丢了。”刘副守将瞥他一眼。 “哎,对啊。”毛账房心里舒畅了。 方后来默想,这刘副将经验很老道,安排的井井有条,河东道的兵马果然有些手段。 货丢了,再带人来捡回去便是! 那帮匪人不会要这玩意! 拿来阻路,正好! 怕对方认为马队有财物,刘副将叫大家把车队上的两家旆旗纷纷拔了,藏在马背袋子里, 再依照他的吩咐,继续骑马散开,远离主路。 刘副将等人不敢脱皮甲,又防止被这些匪人看到自己是兵,便隐在最后面, 许参谋着便装,与方后来,走在最前面,毛账房壮着胆子,畏畏缩缩跟着。 * 不多时,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离着主路远远的看, 有脚夫们已经掏出了佛串,手捻着,嘴巴里面不停的念叨着。 方后来骑在马上,认真的盯着。 第一匹,唰,驰入视野。 马上人看到方后来他们站在田里,手里刀立刻挥起来,朝着后面大喊,“小心!有人!” 马步却未停,一冲而过。 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皆是一闪,一冲而过。 毛账房不少人慢慢惊喜起来,“这帮人,是路过的,没事。” 方后来看着,心里却丝毫没有放松下来。 因为对方马速太快。 不熟悉路况,马速太快,不是好事。 对自己这一边,更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