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的风本来是从东往西吹的，吹到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往上面抬了一下，抬成了一股往上卷的旋风，旋风里面裹着岸边柳树上被震落的叶子，那些叶子在旋风里面转了两圈之后就碎了，碎成了细密的、像是粉末一样的绿色碎屑在空气里面散开。
战枫身后的湖面在他那层气扩过来的时候往下面凹了一小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按住了水面，把水面压下去了一掌的深度。 凹下去的那一块边缘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波纹往四面扩散的时候撞在了岸边的石头上面，石头上面积着的那层薄霜被波纹震得碎成了更细的粉末。 两个人的气在中间那段十步的距离里面撞上了。 撞上去的时候没有声响，但那段空间里面的空气被从两头往中间挤，挤成了一个扁平的、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薄层。 薄层两侧的柳枝全部往外面倒，倒成了两个弧形，弧形的中心正是那段被压缩的空气。 黑狱动了。 他动的第一步踩在他脚下那块裂开的石板上面，石板在他脚底下面碎成了几大块往四面崩开，碎石的边缘带着被高压挤出来的锋刃，擦着空气飞出去的时候切断了旁边两棵柳树的垂枝。 他的人从碎石中间弹了出来，黑色的身影在晨光里面拉出了一道极快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线。 他出现在战枫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右拳从腰侧翻上来，拳面上裹着一层暗沉沉的、像是把光线都吸进去了的黑灰色气膜。 那一拳的速度极快，快到拳面破开空气的时候把空气压成了一个扁平的圆盘形状，圆盘的边缘在晨光里面泛着一层白色的气环。 拳路的方向是战枫的胸口正中，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一条最短的直线往前送。 战枫的身体在他拳头到达之前往侧面偏了一下。 偏的幅度不大，大约一掌的宽度，他的左肩往后面沉了半寸，那记裹着黑灰色气膜的拳头从他胸口前面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擦了过去。 拳面上的气膜擦过他t恤前襟的时候把布料上面一层纤维压得贴在了他的皮肤上面，贴完又弹回来，布料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白色的擦痕。 战枫偏开那一拳的同时他的右手从口袋里面抽了出来，手掌张开着往黑狱那只伸出来的右臂上面搭了过去。 他的手指尖快要碰到黑狱手腕的时候黑狱的手臂猛地一翻，小臂从下往上撩了一下，带着一层黑灰色的气膜朝着战枫的手掌迎了上去。 两下一撞，撞出了一层沉闷的、像是两块湿木头对砸在一起的那种实响，响声在湖面上弹出去，震得水面上那层薄雾往四面散开了。 战枫的手掌被那一撞震得往上面抬了一寸，他在手掌被弹开的同时左脚往前面迈了半步，身体顺着那半步往黑狱的怀里切了进去。 他的左肘从下面顶上来，肘尖的方向是黑狱的肋下，那一肘的速度比黑狱刚才那一拳还要快了一截，肘尖破开空气的时候带出了一声短促而锐利的尖啸。 黑狱的身体在战枫肘尖到达之前往后面撤了半步。 他撤的幅度比战枫进的那半步稍微大了一点点，那一点点差距让战枫的肘尖从他肋下大约半指的距离擦了过去。 肘尖带起来的风压把他灰色劲装肋下那一块的布料压出了一个凹坑，布料底下的皮肤被风压刮出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黑狱撤完那半步之后他的左腿从侧面扫了过来。 那一腿的角度极低，靴尖几乎是贴着地面扫过去的，扫过去的时候他靴尖前面凝出了一层黑灰色的气刃，气刃贴着地面切过石板和泥土的交界处，把石板边缘切出了一道整齐的口子，切下来的碎石和泥土被气刃带起来往侧面飞了出去。 战枫的右脚抬起来避开了那一扫。 他的脚抬起来的同时身体往左侧转了一下，转过去之后他正面对着黑狱扫腿之后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左腿。 他的右手从上面拍下去，手掌拍在了黑狱左腿的膝盖上面，拍的力道不大但方向很刁，拍下去的时候把黑狱那条腿往下面压了一寸。 黑狱的膝盖被那一压压得往下面沉了一截，他的重心跟着那一沉往前面歪了一点。 他在重心歪出去的同时右手从下面抄了上来，手掌张开着朝着战枫的腰侧按了过去，掌面上裹着那层黑灰色的气膜，气膜在他按出去的时候凝成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带着旋转纹路的圆盘。 战枫的左手从下面迎了上去，手掌和黑狱的手掌对在了一起。 两掌相碰的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从中间挤爆了，爆出来的一声闷响把岸边那排柳树的垂枝全部震得往上面扬了一下，扬完之后又垂回来，垂得比之前更低了。 战枫的身体被那一掌推着往后面滑了一步。 他靴底在石板上面擦出了两道白色的痕迹，痕迹的末端他的脚跟顿了一下才把身体稳住了。 黑狱也被那一掌的反力推着往后面退了一步，他退的那一步比战枫那一步稍微大了一点点，退完之后他脚下那块石板被他踩出了一道从中间往四面裂开的缝。 两个人分开之后各站一边，中间那段距离被刚才那一掌对撞震得空气里面全是浮着的碎叶和灰尘，那些东西在晨光里面翻着，像是一层正在慢慢落下去的薄雾。 黑狱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线。 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战枫的脸，眼窝深处那层暗色的东西翻了一下，翻完之后他把两只手重新攥紧了，攥得指节上面的骨头从皮肤底下支棱出来，撑得他手背上那些血管一条一条地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