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作画。
就着摇曳的烛火(后来他换成了更稳定的长明灯),他铺开宣纸,研磨浓墨,然后闭上眼,极力回忆慕砚青的容貌。那冰蓝色的长发,那额间流转着微光的圣莲,那淡漠得不含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冰蓝色瞳孔,那完美得不似真人的面部线条……
起初,他画得并不顺利。总觉得哪里不对,眼神不够冷,气质不够超然。他烦躁地撕毁了一张又一张画稿。
但随着时间推移,在日复一日的偏执描摹下,他的画技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他对慕砚青容貌的把握,也越来越精准。
一天,至少三张。这是他对自己的硬性规定。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画好的肖像,他并不装裱,也不悬挂。而是仔细地卷好,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贵妃榻内侧,越积越多。仿佛这些画纸,便是他捕捉到的、师傅存在的碎片。
做完这一切,他才会吹熄大部分灯火,只留一盏。然后,他脱下外袍,仅着中衣,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躺上那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贵妃榻。
他将那些画卷紧紧抱在怀里,或者铺散在身边,将自己置身于无数个“慕砚青”的冰冷注视之下。他侧卧着,脸颊贴着冰凉的画纸,鼻尖仿佛能嗅到墨香中那一丝虚幻的冰雪气息。
“师傅……”
“您在哪里……”
“您看看徒儿画得像不像?”
“您……何时回来?”
他低声地、反复地呓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痴迷与哀怨。有时,他会就这样抱着画卷,在密室里待上好几个时辰,直至天光将亮,才匆匆通过地道返回自己的卧室,洗去一身墨香与偏执,重新变回那个温柔和煦的二月红。
青砖地道,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连接着他分裂的两面人格。画中仙,怀中卷,成了他这十年间,唯一的、病态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