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藏海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感——满足、痴迷、痛苦、怨恨,以及最深沉的、扭曲的爱恋。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挽起袖子,亲自研墨。他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执起笔,沾饱了浓墨,开始在纸上勾勒。
笔下出现的,正是今日在张家山门外,风雪之中,慕砚青白衣胜雪,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模样。汪藏海的画技极高,几乎将慕砚青当时的神韵完美复刻,尤其是那微不可察蹙起的眉头和冰冷的眼神,描绘得淋漓尽致。
画毕,他放下笔,痴痴地看了许久。
随后,他做了一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缓缓褪下了自己身上的黑袍华服,直至只剩下一件雪白的中衣。又将束发的玉冠取下,任由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幅刚刚完成、墨迹未干的画,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径直走向密室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张巨大得有些夸张的床榻。榻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的黑色丝绸。
然而,这张床榻的布置,同样诡异非常。
床榻的大部分区域,都铺满了一卷卷的画轴。它们被小心地展开一部分,或是慕砚青的侧脸,或是他的一片衣角,或是他执笔的手……无数个片段,无数个瞬间,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床榻的每一个角落。
只有在正中央,留出了一片仅容一人躺卧的、狭窄的空隙。
仿佛那沉睡之地,本就该被这些“他”的影像所包围,所填充。
汪藏海抱着新画,躺上了那片唯一的空隙。他将画卷展开,覆在自己身上,画中慕砚青冰冷的目光,正对着他的脸庞。
他侧过身,手臂紧紧环抱着身上的画,脸颊贴着冰凉的纸张,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从中汲取到那人的气息。
直到躺下,他才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脸上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依赖与脆弱,但眼底深处,那病态的占有欲却愈发浓烈。
“哥哥……”他对着画中人,如同梦呓般低语,“你终于又离我这么近了……别想再离开我……永远别想……”
密室内,灯火长明,映照着满室的痴妄,与一榻的孤寂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