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医生办公室,在空旷无人的走廊上,慕砚青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的季鲸落,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怕,没事。”
这两个字,瞬间击溃了季鲸落所有的坚强。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上,死死抓住慕砚青的衣袖,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怎么能不怕?那是癌症!是可能夺走他哥哥、夺走他在这世上唯一依靠、唯一光亮的魔鬼!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坠入一场混乱而压抑的噩梦。慕砚青展现了惊人的意志力,他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公司的事务,将大部分权力下放给培养了多年的核心团队,一边积极配合治疗。手术,化疗,放疗……一系列治疗手段带来的副作用迅速侵蚀着他原本强健的身体。
他消瘦得厉害,头发大把脱落,脸色总是带着病态的苍白,时常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疼痛而冷汗涔涔。但他从未在季鲸落面前流露出任何脆弱和绝望。每次季鲸落红着眼眶守在病床前,他都会用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尽量轻松地安慰:“又丑了?忍忍,以后会长回来的。”
季鲸落辞掉了所有工作,推掉了所有的展览邀约,寸步不离地守在慕砚青身边。他学着护理,学着营养搭配,学着按摩缓解他的疼痛,学着在他因为化疗呕吐后,耐心地清理,然后递上一杯温水。他成了慕砚青最坚实的依靠。
在慕砚青精神稍好的时候,他们会像过去一样聊天。季鲸落会读新闻给他听,会讲工作室里发生的趣事,会回忆他们小时候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的瞬间。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待着,季鲸落画画,慕砚青就靠在床上看着,或者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却也有一种相依为命的宁静。
有一次,慕砚青看着季鲸落为他削苹果的侧脸,忽然轻声说:“鲸落,你长大了。”
季鲸落的手一顿,抬起头,对上哥哥温和而带着赞许的目光。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哥哥或许一直在等的,就是他能真正独当一面的这一天。
“是啊,我长大了。”季鲸落继续手上的动作,将苹果切成小块,声音平静而坚定,“所以,哥,你也要好好的。你还要看着我变得更好,看我把画展开到世界各地去呢。”
慕砚青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他放在床边的手。那只手,曾经有力而温暖,如今却变得瘦骨嶙峋,带着凉意。季鲸落反手紧紧握住,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和温度传递过去。
他知道,与死神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长河渐落,晓星将沉,但他绝不会放手。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哥哥点亮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