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敬兄弟……这记账之法，似乎与往日不同？”吴用放下账册，目光锐利地看向蒋敬，试图从根源上质疑。
蒋敬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军师。往日单式记账，过于粗疏，难以精细核算成本利润，易生纰漏。小弟不才，近日翻阅古籍，偶得此‘复式记账’古法，试用之下，觉其条理清晰，勾稽严密，便于管理，故而试行。军师以为如何？”
他把来源推给“古籍”，堵住了吴用追问的嘴。
吴用眼角抽搐了一下，干笑道：“兄弟果然苦心。此法……确有独到之处。”他话锋一转，试图寻找其他突破口，“然，账目清晰固然好，却不知实际产出与损耗是否相符？酿酒秘法，耗费几何？成酒率多少？这些关键数据，账目虽可记录，却需实地验证方可。”
他想插手工艺流程，窥探秘方。
蒋敬微微一笑：“军师所虑极是。此酒酿造，关键在于火候与接取时辰，损耗确实存在。所有物料投入、新酒产出、酒糟残渣，每日皆有详细记录，皆可核对。”他命人抬来几大筐每日的工事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每日投料多少、得酒多少、废料多少，并有经手工匠画押。
吴用翻看那些记录，只见数据详实，逻辑连贯，根本找不到破绽。他想去看蒸馏器，却被蒋敬以“正在蒸酒，气高温热，恐惊扰军师”为由婉拒；他想询问工匠细节，蒋敬便叫来那两名老工匠，二人早已被叮嘱过，只答工艺繁琐、全凭经验、火候难掌握等套话，核心机密一字不露。
吴用带着人，在酒坊盘桓了近两个时辰，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账目和记录，问遍了所有能问的话，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账目清晰完美，无可挑剔；流程看似透明，实则核心机密牢牢掌握在蒋敬和少数心腹手中。
他就像面对一个刺猬，明明知道里面有好东西，却根本无处下嘴！反而通过这次查账，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这“烧春”背后所蕴含的巨大利润空间，心中更是妒火中烧！
最终，吴用只能悻悻然地放下账册，脸色有些僵硬地对蒋敬道：“兄弟……账目清晰，管理也算得当。既如此，便继续好生经营吧。只是切记，此乃山寨公产，一切还需以山寨大局为重，定期向聚义厅禀报收支情况。”
这话已是强撑颜面的套话。
蒋敬躬身应道：“军师教诲的是。小弟谨记，定当竭尽全力，为山寨谋利。”
吴用深深看了蒋敬一眼，不再多言，带着两名垂头丧气的文书，转身离去。那背影，多少显得有些灰溜溜的。
看着吴用远去的背影，蒋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想查我？想抓我把柄？凭借这超越时代的“复式记账法”，尔等岂非痴人说梦！
经此一役，蒋敬心中底气更足。他不仅完美化解了吴用的刁难，保住了酒坊和秘方，更向王凌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与价值。
而吴用无功而返，回到聚义厅向宋江禀报后，宋江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好一个蒋敬！好一个王凌峰！”宋江咬牙切齿，“竟将账目做得如此滴水不漏！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与我等抗衡到底了！”
吴用摇扇叹道：“哥哥，此事急不得。蒋敬有此奇技，王凌峰又背后支持，硬来恐难奏效。还需从长计议，另寻良机。”
宋江默然，心中对王凌峰一伙的忌惮与恨意，却更深了一层。
酒坊之争，暂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吴用的查账虽未抓到把柄，却更加暴露了王凌峰体系的严密与难以渗透，也使得双方的矛盾更加公开化和尖锐化。梁山泊的权力天平，在酒香与算盘声中，继续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