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踱步到蒋敬面前,居高临下,语重心长却字字如刀:“蒋敬兄弟,我知你精于算学,欲有所作为。然则,为人处世,需脚踏实地,莫要好高骛远,更不可受人蛊惑,搞这些华而不实、乱我旧制的东西!安分守己,做好你的份内之事,方是正理!此等小技,难登大雅之堂,以后休要再提!”
说完,他竟不再看蒋敬一眼,转身坐回案后,重新拿起一份文书,冷冷道:“若无他事,便退下吧。山寨事务繁忙,我没空听这些无稽之谈。”
蒋敬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浑身冰冷,微微颤抖。他满腔的热血和激情,他视若瑰宝、以为能改变一切的惊世妙法,在吴用口中,竟成了“故弄玄虚”、“哗众取宠”、“奇技淫巧”、“旁门左道”、“华而不实”、“难登大雅之堂”!
尤其是最后那句“莫要受人蛊惑”,如同毒针般狠狠刺入他的心窝!军师他……他什么都明白!他不仅全盘否定新法,更是在警告自己,远离王凌峰!
巨大的委屈、不甘、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轻视、羞辱的感觉,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猛烈爆发,却又被吴用那冰冷的权威死死压住,无法宣泄!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却见吴用已然低头批阅文书,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那种彻底的漠视和轻蔑,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寒。
蒋敬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头。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他缓缓弯腰,拾起被吴用弃如敝履的那叠文稿,动作僵硬,如同一个提线木偶。然后,他对着吴用的背影,深深一揖,声音嘶哑而干涩:“军师……教诲的是。小弟……告退。”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出聚义厅。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一路之上,吴用那嘲讽的冷笑、轻蔑的眼神、刻薄的言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将他连日来的兴奋与憧憬撕得粉碎,化为无尽的屈辱和怨愤!
为何?!为何如此?!明明是如此利寨利民的神技,为何要被如此贬低践踏?!就因为它触动了固有的秩序?就因为它可能来自王凌峰?就因为我蒋敬人微言轻?!
“安分守己……做好份内之事……难登大雅之堂……”蒋敬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凄苦而怨毒的笑容。
多年来的隐忍、被轻视的积怨、怀才不遇的愤懑,在这一刻,被吴用这番毫不留情的打压彻底点燃,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决绝的恨意!
军师……吴用……你既不仁,休怪我不义!你看不起我的才学,自有人赏识!你堵我的路,我偏要另辟蹊径!
一股前所未有的叛逆之心,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他对吴用,对宋江所代表的这个压抑他、轻视他的旧体系,彻底失望了!
他紧紧抱着那叠沾染了屈辱的文稿,目光投向独龙岗的方向,眼中燃烧起冰冷而坚定的火焰。
王凌峰头领……你说得对!良才需遇明主!此处既容不下我,我便另投明主!
吴用的打压,如同一记重锤,非但没有摧毁蒋敬的信念,反而彻底将他推向了王凌峰的阵营。一股深深的怨怼,自此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