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怒吼,一边将那些碎片扫到一处,抡起板斧,如同劈柴一般,狠狠剁了下去!
“咔嚓!咔嚓!”
锋利的斧刃砍在石地板上,迸出火星,也将那些明黄的绢帛碎片剁得更加零碎,与地上的酒水、灰尘混合在一起,彻底成了一堆不堪入目的垃圾!
斧劈诏书!
这比徒手撕毁,更具视觉冲击力,更充满暴戾的侮辱!
聚义厅内,第三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李逵这接二连三、惊世骇俗的举动彻底惊呆了!连宋江都忘了挣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被斧头剁烂的绢帛碎片,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完了!彻底完了!招安之路,被李逵这双黑手和这柄板斧,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斩断了!再无一丝挽回的可能!
短暂的死寂后,是宋江彻底崩溃的、带着哭腔的咆哮:“啊!!!李逵!!我与你势不两立!!来人!给我拿下!拿下这个祸害!推出去斩了!斩了!!”
他是真的起了杀心!李逵毁了他的一切!
戴宗、花荣等人面面相觑,虽觉李逵该死,但真要动手拿下……
“且慢!”
王凌峰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他知道,此刻必须站出来。李逵虽鲁莽坏事,但其心迹是为了众兄弟,绝不能让其被盛怒下的宋江处死。
“哥哥!”王凌峰声音沉凝,强行压下厅内的骚动,“铁牛兄弟鲁莽毁诏,确是大罪!然其本心,乃是为众兄弟不甘受此屈辱,其情可悯!如今诏书已毁,事已做下,纵然杀了铁牛,亦无法挽回!反而寒了众多弟兄的心!当务之急,非是内讧,而是该如何应对山下使官,应对朝廷随之而来的滔天怒火!”
林冲也立刻出声:“王头领所言极是!铁牛有罪,然罪不至死!眼下大敌当前,岂能自斩手足?!”
鲁智深、武松、刘唐等纷纷附和:“正是!不能杀铁牛!”
宋江见众人竟还要回护李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堆碎片,嘶声道:“应对?如何应对?诏书已成齑粉!使官如何回复?朝廷大军不日即至!你们……你们是要陪着这黑厮一起死吗?!”
就在这时,一名喽啰连滚爬爬地冲进聚义厅,惊慌失措地喊道:“报——!禀告各位头领!山下驿馆的使官闻寨内喧哗,派人询问……询问何时……何时接旨谢恩……”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宋江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眼睛。
王凌峰眼中却闪过一抹锐光,急中生智,立刻对宋江低声道:“哥哥!事已至此,唯有硬撑到底!可回复使官,便言我等聚义厅共议招安条款,群情激愤,争执之下,不慎打翻灯烛,引燃帐幔,慌乱之中……竟将诏书焚毁!此乃意外,非我等本意!然条款苛刻,众兄弟实难从命,还请使官回奏圣上,另颁恩旨!”
这说辞,虽漏洞百出,却好歹是个借口,勉强能将“故意撕毁”说成“意外焚毁”,暂缓直接冲突。
宋江闻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王凌峰的眼神极其复杂,有怨毒,也有一丝无奈的依赖。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暂时搪塞过去的说法了。
他强行压下怒火,咬着牙,对那喽啰道:“就……就依王头领之言,去回复使官!快去!”
喽啰慌忙退下。
宋江这才颓然坐回椅中,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目光扫过那堆诏书碎片,扫过梗着脖子不服气的李逵,扫过王凌峰、林冲等一众“逼宫”的头领,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愤、挫败和……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与王凌峰等人之间,那最后一层虚伪的面纱,已被彻底撕破。梁山的裂痕,已深如鸿沟,再难弥合。
聚义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诏书的碎片散落一地,如同破碎的梦想和不可避免的残酷未来。
第二次招安,以最激烈、最决绝、最羞辱朝廷的方式,彻底失败了。
而梁山泊的内部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