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位于青玄宗后山深处,是一处终年云雾缭绕、灵气稀薄的孤峰。崖顶仅有几间简陋的石室,四周布有强大的禁制,既是囚禁,也是隔绝。陆玄庭被执法长老亲自押解至此,随着身后石门的沉重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隔绝在外,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上残留的魔气已被长老出手驱散,但经脉的损伤和昨夜激战的疲惫依旧存在。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没有丝毫被囚禁的绝望或愤怒。宗主玄清真人的态度,执法长老那句“详加调查”,都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他知道,这思过崖,未必是绝境,反而可能是一个暂时避开外界纷扰、静心思考的所在。
“凌羽……”陆玄庭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芒闪烁。昨夜之事,凌羽的反应太过急切,污蔑之词也太过精准,仿佛早已备好说辞。他与魔族勾结之事,几乎可以确定。只是,如何揭露?证据何在?那黑袍使者口中的“主上”,又是何方神圣?
他闭上双眼,开始调息疗伤,同时脑海中飞速运转,将近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万仓山之行、赤焰狐(赤娆)的悲剧、秦无殇的潜入、藏宝阁失窃、凌羽的污蔑……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巨大的、针对青玄宗,或者说,针对“玄清云纹珩”的阴谋。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找到证据。”陆玄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微弱的灵力,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不敢动用系统吸收灵石,生怕引起禁制波动,只能依靠自身缓慢恢复。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石室内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和灵力流转的微弱嗡鸣。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深夜,月隐星稀,思过崖周遭的云雾愈发浓重。陆玄庭正沉浸在深沉的调息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阴冷气息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惊动了他的灵觉!
这气息……与昨夜伏击他的魔族同源!而且,这波动并非来自崖外,而是……来自思过崖禁制内部!有人潜进来了!
陆玄庭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收缩,全身瞬间绷紧。他悄无声息地滑下石床,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石壁阴影中,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
只见石室外的狭窄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模糊的黑影!那黑影如同鬼魅,正试图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穿透思过崖最内层的防护禁制,向着他所在的石室靠近!其目的,不言而喻——杀人灭口!
陆玄庭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这是凌羽的毒计!先污蔑他与魔族勾结,再派真正的魔族前来“坐实”罪名!若他被杀,便是死无对证;若被发现,他便是百口莫辩!
绝不能让他得逞!必须示警!
陆玄庭当机立断,不再隐藏,体内灵力轰然爆发,青霄剑意瞬间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并非攻向那黑影,而是狠狠斩向石室顶部的某个角落——那里是思过崖警报禁制的一个相对薄弱的节点!
“嗤啦!”
剑气与禁制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虽然未能完全破开禁制,却成功引动了警报系统!
“嗡——!”
一道尖锐刺耳的警鸣声,瞬间响彻整个思过崖,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石室外的黑影显然没料到陆玄庭竟能察觉并果断示警,动作猛地一滞!
而也就在这一刹那!
“大胆魔孽!安敢擅闯思过崖!”
一声正气凛然的怒喝,如同惊雷般从崖下传来!紧接着,数道强横的气息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至,瞬间将思过崖顶包围!
为首一人,锦衣华服,面容俊朗,正是凌羽!他身后,跟着执法长老、赵诚、张济月以及数名执法堂弟子!他们竟然早就埋伏在附近,仿佛就等着这一刻!
凌羽身形如电,第一个冲上崖顶,手中长剑爆发出耀眼金光,直指那刚刚显露出身形、一脸错愕的黑袍魔族!
“受死!”
凌羽剑光凌厉,与那黑袍魔族瞬间战在一起,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剧烈轰鸣。他一边打,一边厉声高喝:“陆玄庭!你果然与魔族勾结!竟敢引魔入室,意图不轨!今日人赃并获,看你还有何话说!”
那黑袍魔族似乎也懵了,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只能仓促应战,且战且退。
执法长老面色铁青,大手一挥:“布阵!拿下魔孽!封锁思过崖!”
数名执法堂弟子立刻散开,布下天罗地网,将整个崖顶封锁。
陆玄庭推开石门,走了出来,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出精心策划的闹剧。他目光扫过正“奋力除魔”的凌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凌师弟,好巧。”陆玄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来得可真及时。”
凌羽闻言,剑势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深的狠厉所取代:“陆玄庭!休要狡辩!若非我及时发现异常,带长老前来,只怕你已与这魔孽里应外合,逃之夭夭了!”
这时,那黑袍魔族在执法长老和众多弟子的围攻下,已然不支,眼看就要被擒。然而,就在执法长老即将出手将其制服的瞬间,那魔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碎口中毒囊,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周身魔气迅速溃散,转眼间便化作一具漆黑的干尸,气绝身亡!
死无对证!
凌羽见状,立刻扑到那魔族尸体旁,装模作样地检查一番,然后猛地站起身,指着陆玄庭,声色俱厉地喊道:“长老!这魔孽畏罪自尽了!但事实已然清楚!就是陆玄庭引他前来!他们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陆玄庭勾结魔道,罪证确凿!”
赵诚、张济月等人也纷纷附和:“请长老明正典刑!铲除叛徒!”
执法长老看着地上魔族的尸体,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陆玄庭和一脸“正气”的凌羽,眉头紧锁。现场的情形,的确对陆玄庭极为不利。魔族潜入思过崖是事实,陆玄庭率先触发警报也可解释为察觉危险,但凌羽等人“恰好”出现,魔族又“恰好”自尽……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然而,没有证据证明凌羽所言为虚,而陆玄庭的“清白”也同样缺乏有力证据。在“人赃并获”的表象下,尤其是在玄清云纹珩刚刚失窃这个敏感时期,宗门的压力可想而知。
执法长老沉默良久,最终,他看向陆玄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稳妥”和“宗门利益”的决断。
“陆玄庭,”执法长老的声音沉重而冰冷,“你身负魔气残留,又引动思过崖警报,更有魔族潜入与你相近之处……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你与之勾结,但嫌疑重大,已不宜再留于宗门。”
他顿了顿,宣判了最终的决定:“经执法堂合议,并禀明宗主,现判:废去陆玄庭一身修为,逐出青玄宗!永世不得再入山门!”
废去修为!没收宗门灵剑灵药,逐出宗门!
此言一出,凌羽、赵诚等人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和得意之色,看向陆玄庭的目光,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
陆玄庭身体微微一震,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个结果,他并非完全没有预料到。在绝对的“证据”和险恶的用心面前,个人的清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没有争辩,没有怒吼。因为一切言语,在此刻都已无用。
两名执法堂弟子上前,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肩膀,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冲入他的经脉,粗暴地摧毁着他的气海丹田,碾碎他苦苦修炼而来的灵力根基!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经脉寸断,气海崩毁!多年苦修,毁于一旦!
陆玄庭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但他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显示着他正承受着何等痛苦。
当一切结束时,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原本挺拔的身躯也佝偻了几分。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凌羽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扫过执法长老冷漠的面容,最后望向青玄宗深处,那座象征着宗门最高权力的大殿方向。
那里,一片寂静。宗主玄清真人,并未现身。
“呵……”陆玄庭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