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摆烂”的日常,对他而言,不过是猛虎蛰伏时,舔舐伤口的宁静。风暴,终将再起。
青玄宗内门弟子居住的区域,灵气氤氲,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与陆玄庭那偏僻简陋的洞府判若两个世界。然而,这片看似祥和的仙境,对于此刻身份尴尬、修为“大跌”的陆玄庭而言,却如同步步荆棘的险地。
这一日,陆玄庭因需前往内务堂登记一项无关紧要的杂务,不得不再次踏入这片他已许久未涉足的区域。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气息刻意收敛在练气七八层左右,步履缓慢,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刚穿过一片栽种着灵竹的庭院,迎面便走来了三人。为首一人,身穿锦蓝色内门弟子服,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正是三师弟赵诚。他身旁,一左一右跟着两人。左边是一位身着鹅黄衣裙,容貌娇俏,但眼神流转间带着几分刻薄的女修,乃是五师妹张济月。右边则是一个年纪更轻,约莫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眼神却已学会察言观色、充满讨好之意的少年,正是近来颇得某位长老喜爱的小师弟凌羽。
这三人,在陆玄庭失势后,是跳得最欢、踩得最狠的几人。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前’大师兄吗?”赵诚率先开口,声音拖得老长,充满了戏谑,故意将“前”字咬得极重。他停下脚步,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拦在了路中央。
张济月用手帕掩着嘴角,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赵师兄,你可别乱叫,大师兄的位置,现在可是空着呢。这位啊,怕是连内门弟子的身份都快保不住了吧?我听说执事堂那边,正在审核某些‘名不副实’的弟子资格呢。”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玄庭。
凌羽年纪最小,也最是急于表现,立刻接口道:“张师姐说得对!宗门资源宝贵,岂能浪费在……在一些修为停滞不前、还总是惹是生非的人身上?”他看向陆玄庭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陆玄庭脚步顿住,头垂得更低,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微弱:“赵师弟,张师妹,凌师弟……我,我只是去内务堂办点事。”
“办事?”赵诚夸张地挑了挑眉,“你能有什么事可办?是去申请调往外门吗?哈哈,要我说,你早该有这自知之明了!占着内门的灵气,修为却寸步不进,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张济月添油加醋:“就是嘛。陆师兄,哦不,陆玄庭,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大师兄的风采?听说你上次任务,全靠柳爻师姐护着才捡回条命?唉,柳师姐也真是倒霉,摊上你这么个累赘。”
凌羽更是口无遮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残忍:“我要是你啊,早就没脸待在宗门了!修为废了,就该自己滚蛋!还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等着人施舍吗?听说你连每月的基础灵石都快领不到了?要不要师弟我赏你几块啊?”说着,他还真的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下品灵石,在手里抛了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羞辱之意。
刻薄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来。周围渐渐有其他内门弟子被吸引,驻足观望,指指点点,却无一人出面制止,大多眼中带着看热闹的兴致。
陆玄庭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屈辱和愤怒。他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而带着几分“落魄”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恳求”:“你们……何必如此?同门一场……”
“同门?”赵诚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谁跟你是同门?修仙界实力为尊!你一个炼气期的废物,也配跟我们称同门?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张济月阴阳怪气地附和:“陆玄庭,识相点就自己申请去外门,或者干脆离开青玄宗,找个凡人城镇了此残生算了。免得在这里,看着都碍眼。”
凌羽更是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陆玄庭脸上,压低声音,却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废物,赶紧滚!别挡着我们的路!”
面对这步步紧逼的羞辱,陆玄庭似乎终于“崩溃”了。他眼眶泛红,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仿佛在无声地哭泣。他不再争辩,而是绕过三人,脚步踉跄,几乎是逃跑般地向内务堂的方向冲去,背影显得无比仓皇和狼狈。
“哈哈哈!”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赵诚三人发出畅快的大笑,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真是废物!”
“一点骨气都没有!”
“以后见他一次,嘲他一次!”
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摇头散去,眼中对陆玄庭的轻视更甚。没有人注意到,在陆玄庭低头“哭泣”、仓皇转身的瞬间,他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以及嘴角那一抹微不可察的、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般的弧度。
一路“狼狈”地冲到内务堂,办完那简单的手续,陆玄庭又“失魂落魄”地沿着原路返回。再次经过那片庭院时,赵诚等人早已离去,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令人作呕的嘲讽气息。
回到自己那扇破旧的石门前,陆玄庭脸上的所有“脆弱”和“狼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漠。他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阵法光芒亮起,隔绝内外。
洞府内,陆玄庭盘膝坐下,神情平静无波。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在那极致的羞辱下,他并非没有怒意。但那怒意,如同被投入万年寒潭的火种,瞬间便被更强大的理智和目标所湮灭。
“系统。”他心中默念。
当前灵石获取进度:108,720 / 1,000,000 (下品灵石)
进度又缓慢地增加了一点。这些灵石,是他通过隐秘渠道,用那些从万仓山带回、宗门根本不会在意的“边角料”换来的。赵诚、张济月、凌羽他们,还在为每月几十块下品灵石的份额斤斤计较,为了在内门弟子中争权夺利而绞尽脑汁。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肆意羞辱的这个人,正在悄然积累着一笔足以让金丹修士都为之动容的财富,谋划着一条远超他们想象的崛起之路。
他们的奚落和嘲讽,在陆玄庭看来,不过是夏虫语冰,可笑至极。他的目光,早已越过这些宗门内的蝇营狗苟,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投向了修复道基、筑基长生的大道,投向了查明血煞教阴谋、解开赤娆煞咒之谜的责任。
“跳吧,闹吧。”陆玄庭闭上双眼,开始引导体内灵力,温养道基,推演剑诀,“待我灵石攒够,道基修复,筑基功成之日……但愿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洞府内,灵气缓缓流转,寂然无声。洞府外,青玄宗依旧按照它的节奏运转着,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废人”的沉默。而这沉默之下,蕴藏着的,将是石破天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