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走出裂口的时候，天光正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
她身后的阵纹已经重新合拢，从外面看，那道裂口和周围覆满青苔的崖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前走去。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路边出现了一棵老树，半边枝干焦黑蜷曲，像一只伸向天空却再也收不回来的手。
越往前走，焦黑的痕迹越密。
断枝、灰烬、裸露的泥土混在一起，像一幅被反复涂改过的旧画，底色是黑的，偶尔露出一截焦黄的草根。
她蹲下身，捻了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已经凉透了，混着草木灰和泥土的味道，风一吹便散。
远处的几棵树上还能看到火焰爬过的痕迹，树皮从根部往上烧了约莫一人高，上面却还残留着青绿的叶片。
火很明显，是从下往上烧的。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鸟鸣，没有兽迹，只有风从烧过的树梢间穿过去，带着灰烬和焦土的气息。
整片山林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被火舔过的空壳。
她想起在《南华风物志》里读到过一句话：“地裂山崩，天火自降，乃造化之怒。”
可眼前这片焦土，却是人为。
她又想起《仙生周游记》里的话：
“草木无知，应劫而生；苍生何辜，受刃而亡。”
当时她读到这句只觉写书的人大约是多愁善感，草木而已，哪来的劫。现在站在这片焦土上，她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滋味。
草木确实无知，火烧过来它们不会跑、不会喊、不会躲，就那么站着被烧成灰。可它们来过春天，开过花，落过叶，在山里待了不知多少年。
然后，一场火过来，什么都没了。
放火的人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们只想着要找的人在哪，要逼谁出来。至于这片山、这些树、那些跑不掉的飞鸟走兽，不过是顺手烧掉的东西罢了。
林清瑶垂下眼：
“草木无知……那放火的人，又比草木高明多少呢？”
风从她身侧穿过去，没有回答。
她叹口气，正要抬脚继续往前走去，识海里清灵道经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等一下。】
林清瑶脚步一顿。
【前面……有灵气波动。】
【很隐蔽，极浅极淡，如果不是你已筑基，我恐怕也察觉不到。】
林清瑶微微挑眉：
“你确定？位置在哪？”
她人已经顺着清灵道经指引的方向望了过去。是山腰的背面，一片被烧得只剩黑灰的坡地，碎石和焦土混在一起，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地下吗？”
【嗯。大约三丈深的地方。那股灵气是从缝隙里渗上来的。】
清灵道经顿了一下。
【灵气不止一处，似乎是好几个人。】
林清瑶蹲下身，指尖按在焦土上。掌心底下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呼吸声，没有灵力波动，连一丝风都透不上来。
她知道清灵道经不会看错，星河给过那一道星光后，清灵道经的感知比从前敏锐了不止一倍。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焦黑的坡地，声音放低了三分：
“底下有人？”
【嗯。灵气很弱，像是刻意压着。】
林清瑶没有急着靠近那片坡地。
她先贴着山脚绕了半圈，找了一处地势较低的地方，蹲下身，指尖虚悬在焦土上方一寸处。
神识从她眉心无声地铺展开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缓缓沉入土层。烧过的土质疏松，神识穿过时几乎没有阻力，一路向下延伸。
大约一丈深的地方，触到了一块硬物。边缘平整，棱角分明，不是山石天然形成的形状。
她沿着那块硬物的走向缓缓探了一圈，确认那是一扇石门。门缝处有反复开关过的痕迹，边缘的土质比别处松散，像是被人进出之后又匆忙掩上的。
她收回神识，抬眼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拨开表层的碎石和浮土。
石门边缘露了出来，石头颜色暗沉，表面有些潮湿，像是被地底的水汽浸了很久。
她用指节在门沿上叩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