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殿的禁军首领麒麟,擦着冷汗跟在三步之外,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仙尊大人,您要见谁吩咐一声,小的们帮您去找啊!您这、您这亲自来——”
明止没有看他。目光越过满殿摇曳的灯火、僵住的舞妖、堆满珍馐的长案,越过那些散落的酒壶和珠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主位之上那个玄衣半敞的身影上。
满殿的妖兵妖将虽不敢靠前,但眼睛耳朵都在暗处竖着。
他们隐隐约约听说过一些传言——
自家的妖王大人,好像跟天上的某位仙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但没人当真。妖王这些年一直神神秘秘的,谁会信?
直到今天。那位高居九天的战神明止仙尊,穿着一身连配饰都没戴的素净衣裳,一脚踹开了妖王殿的门。
“天王老子……咱们王这眼光绝了哎!”
“那位踹咱们门的,就是闻名三千界的战神仙尊吧!蓬荜生辉啊!”
“我活了三百多年,没见过长得什么好看神仙,要我说,咱大王还要什么三千界美人,守着这么一位就够了。”
“闭嘴!那是仙尊!你拿妖族的眼光去品仙尊的长相?你活腻了?”
谢北辰半倚在扶手上,玄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怀里还半靠着一个狐尾女子,尾尖正缠在他腕间。
他手里端着一盏酒,酒液在盏中微微晃动,映着他脸上那副“醉卧美人怀”的“沉醉”。
明止仙尊站在门口看了他三息。
三息之间,殿里的温度好像又低了三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大殿每一个角落:
“你们都退下,我跟妖王有要事相谈。”
狐尾女子几乎是弹起来的。尾巴一缩,手从谢北辰腕间抽走,头也不回地朝侧门闪了出去。
紧接着,满殿的舞妖、乐师、侍从……像一池被惊动的鱼,无声而迅速地朝各个侧门散去。
各路妖界将臣们从两侧席位上起身,鱼贯而出,动作又快又安静,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门口的妖兵们对视一眼,默默地把殿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咔嗒”一声轻响,门合得严严实实。
整座妖王殿空了。方才还暖香浮动、丝竹缭绕、满殿衣香鬓影的妖王殿,此刻只剩两个人。
谢北辰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腹在盏壁上蹭过一道水痕。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刻意堆出来的散漫:
“仙尊大人,踹了我的门,赶了我的客,现在还和谢某共处一殿——”
他顿了一下,仰头把盏中残酒饮尽,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层浮在水面上的笑:
“这是舍不得谢某,想跟谢某重温旧梦呢?还是看上谢某的妖王殿了?可惜啊,谢某已经心如止水了——”
明止仙尊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又立刻封了回去。
“谢北辰,不许你和魔界有来往,不许泡在美人堆里喝酒,听清楚了?”
谢北辰靠在椅背里,抬手又给自己斟了一盏。
“仙尊管得太宽了。妖界和谁来往,那是妖界的事。再说了——”
他抬眼看向她,嘴角噙着一丝刻意堆出来的轻慢:
“是不是连谢某的枕边人,仙尊都要一并管了?”
他话音未落,明止仙尊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连气息都没有变过。
一道月光色的锁链从她掌中激射而出,通体泛着冷冽的银白光泽,像一缕被凝成实体的月华,又快又准地缠上谢北辰的手腕。
锁链绕了半圈,又一圈,顺着手臂一路缠到肩头,收紧时发出细密的、灵力碰撞的轻响。
谢北辰手里的酒盏还没放下。人已经被那股力道从椅背上拉了起来,盏中残酒晃出来,洒了几滴在墨玉地面上,洇开几粒深色的圆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身上的那道银光,又抬眼看向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恼怒:
“明止——你别太过份。”
明止仙尊站在他面前,眉眼弯弯,像冰封的湖面上忽然开了一树桃花。
“我就喜欢欺负你,怎么了?”
她右手一收,锁链绷直,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方向一带。紧跟着她上前半步,肩头抵住他的腰腹,一弯腰、一挺身。
谢北辰就这么被她扛在了肩头。
动作干净利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