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放下茶盏,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李华梅,仿佛在看一个执着于规则的孩子。
“李提督,”林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李华梅的激动,“你所说的道义规矩,是建立在力量对等,或者有更强力量维持秩序的基础之上。我问你,那雾影雷藏的潜水战船,你可有把握对付?他若真如你所言,是德川家康的爪牙,潜入我大明海域,刺探情报,伺机破坏,甚至劫掠我大明商船,你又当如何?”
李华梅一时语塞,她深知雾影号的诡异和雾影雷藏的难缠。
“至于天谴人怨?”林云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修仙者的漠然,“弱肉强食,方是这浩瀚寰宇、无尽星海的至理。我命雾影雷藏劫掠,目标明确:非大明船只。抢的是谁?是那些不远万里,带着坚船利炮,意图在我大明沿海攫取利益、甚至可能包藏祸心的西洋人;是那些与我大明素有龃龉、时常骚扰海疆的东瀛倭寇!抢他们的船,夺他们的货,削弱他们的力量,让他们知道这片海域并非他们可以肆意妄为之地。此消彼长,间接护佑的,恰恰是你心心念念的大明海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直视李华梅:“李提督,你纵横四海,当知这海上从来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乐土。你打击倭寇,维护航线,靠的是什么?是你李家舰队的刀锋与大炮!是力量!我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用更直接、更高效的力量,去清除潜在的威胁,去攫取资源。资源在敌人手里,是刺向我们的刀;在我们手里,则是铸剑的钢!你该高兴才是。难道要等那些西洋人的舰队开到杭州港下,东瀛倭寇的刀架在百姓脖子上,再去讲你的道义规矩吗?”
李华梅被林云这一番话震住了。
她并非迂腐之人,深知海上竞争的残酷,也明白力量的重要性。
林云的话,冷酷、直接,甚至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却像一把重锤,敲打在她固有的观念上。
尤其是那句“抢的是洋鬼子或者东瀛人,她应该高兴才是”,更是让她内心剧烈翻腾。
她想起被荷兰舰队追击的狼狈,想起倭寇袭扰沿海造成的惨状,想起那些被西洋人巧取豪夺的贸易利益……林云的话,虽然手段极端,但目标……似乎并非全无道理?
甚至,隐隐契合了她内心深处对强敌的忌惮和反击的渴望。
但自幼接受的儒家教化,以及作为一方领袖对秩序的责任感,让她本能地抗拒这种“以暴制暴”、“掠夺养己”的方式。
这感觉让她矛盾而痛苦。
“可是……”李华梅还想争辩,声音却低了下去,“杀戮过重,终非正道。且纵容劫掠,风气一开,后患无穷……”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林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正道邪道,存乎一心。力量在我手中,规矩便由我定。至于后患?待我力量足够,这四海之规矩,未尝不可由我来书写。”
他转过身,看着神色复杂的李华梅,语气缓和了一些:“李提督,你心怀仁善,心系家国,这是你的可贵之处。但有时,过于拘泥形式,反受其累。雾影雷藏之事,我自有分寸。他劫掠所得,自有用处。你只需知道,只要他一日受我掌控,便一日不敢动你李家船队分毫,甚至,会成为你清扫海疆障碍的一把暗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