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疚和担忧像潮水般将布芙淹没,她紧紧握着项太傅的手,不肯松开。
“我要守着他!”
项炯看着布芙眼中的坚持,又见她一身尘土,知她必定是得知消息后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心中亦是动容。
他深知父亲待布芙如亲孙女,布芙对父亲的感情也极为深厚,便点头应允,轻轻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项太傅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项老头,你得好起来,我心里存了好多事,还想说给你听呢,呜呜呜……”
“项祖父,我知道我的来处了,可我好难过……”
“都怪我,让你操心了,若不是我,也不会被那群书呆子气到了……”
“老头,我现在下棋可厉害了,你快醒来,咱俩比划比划,我让你两子……”
长夜漫漫,布芙的守护,才刚刚开始。
次日中午,日头正烈,太傅府门前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三骑快马疾驰而至,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吴老将军率先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踉跄地冲向府门,紧跟其后的是面色凝重的戴遇和陈将军。
三人皆是一身风尘,显然也是快马加鞭赶来。
项炯早已在门前等候,见到吴老将军,眼圈又是一红:“世伯,您来了……”
“项小子,我走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吴老将军声音沙哑,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痛心与焦急,一把抓住项炯的手臂,“快带我去看看你爹!”
一行人匆匆穿过庭院,走向项太傅的卧房。
越靠近,空气中的药味越浓,府中下人行走间都带着小心翼翼,脸上难掩悲戚。
吴老将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内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首先映入吴老将军眼帘的,是蜷缩在床榻脚踏边的那个身影。
布芙依旧穿着昨日的衣服,发丝有些凌乱,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双手牢牢握着项太傅那枯瘦的手,脸颊贴在床沿,一动不动。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吴老将军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床上面无人色的老友脸上,心头猛地一抽,几步抢到床前,声音颤抖:
“老项头!项兄!你醒醒,你看看我,我回来了!”
床上的项太傅毫无反应。
吴老将军俯下身,仔细端详着老友灰败的面容,想起往日两人在棋盘上厮杀、在柿子树下笑谈的时光,鼻尖一酸,这位在沙场上见惯生死的老将,此刻也忍不住老泪盈眶。
“老项头,你这……你这让我以后找谁下棋去啊……”他哽咽着低语。
戴遇和陈将军也默默站在一旁,神色悲戚。
就在这满室悲凉之际,床上的项太傅,那一直紧闭的眼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直紧握着他手的布芙第一个感觉到,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老人的脸。
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项太傅竟然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视线艰难地移动,最终定格在床沿那张憔悴的脸上。
“……布……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