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欠饷,马不断粮;人可衣单,马不卸鞍。
这句俗语印证了:在北焰军,尤其是指望着战马杀敌的骑兵旅里,马匹的命,往往比糙汉子们的命更金贵。
一进入冬季,北疆的那种冷,能把骨头都冻脆了,这养马的规矩,更是严苛到了近乎神圣的地步,那是用无数性命换来的铁律。
每日操练方歇,战马是一刻不能耽搁。
卸下沉重鞍鞯,第一件事便是“遛马”。
骑兵们牵着浑身汗淋淋的伙伴,绕着营区缓步行走,直到马匹滚烫的筋肉凉下来,汗息平复。
若让战马带着一身热汗直接站立,那便是毁了马的筋骨,等同斩了自己的双腿,是要挨军棍的重罚。
马身一旦凉透,真正的“伺候”才开始。
粗糙的马刮子刮去干涸的汗渍与泥垢,细密的鬃刷梳理打结的长鬃与马尾。
尤其是马蹄,最是金贵,需将马腿屈起,用专用的小钩子,仔细剔出蹄铁缝里嵌进的石子、冰碴,再涂抹上厚厚的油脂,防其干裂。
若发现蹄铁稍有松动,就得火急火燎地寻掌匠兵报修。
“马无夜草不肥”,这古训到了北焰军骑兵营,就成了铁打的律条。
夜幕落下,马厩便是军营里最不敢怠慢的地方。
铡得寸长的干草拌上豆料,麦麸,甚至偶尔掺入的油脂和细盐,便是战马宵夜的精粮。
饮水务必清澈,冰碴子需得砸开,缓的温吞了再给马喝。
夜间,马厩必有专人值守,“马灯火不绝,暖炉火不熄”。
那点微弱的炉火并非为马匹取暖,战马其实不畏冷,反倒畏潮湿和贼风。
更多的是为了维持厩内空气不至于过分寒冷刺骨,也方便夜间添加草料和观察马匹状态。
夜值哨兵巡营,听得最多的不是人语,而是此起彼伏的咀嚼声与响鼻,还有那随时伸手探探马鼻息、摸摸马耳朵是否冰凉的细心。
若战马有个喷嚏咳嗽、食欲不振,那当值的骑兵比自己生病还慌,军中医官多半本事都在治人,治马则全靠几个经验丰富的老马夫,他们的话,在营里比营正还管用。
故而在北焰军的冬日,你若看到骑兵将自己仅有的破棉袄盖在战马身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却浑不在意,绝非稀罕事。
在这里,人对马比对自己还上心。
你可以穿着破袄,但战马的毛片必须油光水滑;你可以啃着硬饼,但战马的豆料决不能短少半分。
因为所有骑兵都明白,胯下这不会言的伙伴,才是战场上能带你冲锋陷阵、也能驮着你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的唯一倚仗。
马在,骑兵才在。
次日清晨,马还没醒呢,人已经被布芙撵出去跑步了,老规矩,二十里。
从步兵调过来的兵都觉得很正常,尤其是老八营的人,早起跑二十里,那都是家常便饭。
但,老骑兵就有点不习惯了,他们平日里都是和马一起训练的,哪有马还没跑呢,人先跑废了的。
好容易骑上马了,寻思着自己腿能歇上一歇了,骑术学了没一会儿,马大爷们歇息了,人不让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