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招待所,条件比村里好不了多少。房间狭小,墙壁斑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但林野不在乎,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关起门来的地方。
他把自己扔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一动不动。外面偶尔传来摩托车驶过的噪音,或者隔壁房间的咳嗽声,都让他神经紧绷。习惯了城市里的喧嚣和算计,这种偏僻地方的“安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他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怀里的钱不多,但足够他隐姓埋名生活一段时间。可然后呢?像老王说的,找个地方开个小卖部?或者,用这点本钱,再做点小生意?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灰色地带的“快钱”路子,这是他的本能。但随即,他就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再回去了。那条路,走到头就是悬崖。这次运气好,没摔死,下次呢?
他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砖头,放在枕边看着。冰凉的,粗糙的触感,奇异地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点。
“教育扶贫基金……”他脑子里冒出老王临走前提到的这个词,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却反复回响。把那些沾血的钱,用来做这个?听起来像个天大的讽刺,又像是一种……最不可能的救赎。
他嗤笑一声,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荒唐,有点……矫情。他林野什么时候也开始琢磨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但那个破败学校的影子,总在眼前晃。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幽灵一样在镇上和附近的村子转悠。他去看过其他几个学校,情况好点的,也就是教室不漏雨,桌椅破烂些。差的,就和之前看到那个差不多,处于半废弃状态。他听村里人闲聊,抱怨年轻父母出去打工,孩子留给老人,上学远,学校破,老师也留不住。
他很少说话,只是看,只是听。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渐渐有了点轮廓,但还是很虚,不真切。
这天傍晚,他回到招待所楼下的小卖部,买了包最便宜的烟,靠在门口的电线杆上点燃。烟雾吸进肺里,带着辛辣的刺激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旁边蹲着个浑身是灰的民工,也在抽烟,眼神空洞地望着马路。
林野递过去一根烟,民工愣了一下,接过,道了声谢。
“大哥,干活呢?”林野随口搭话。
“啊,前面那工地。”民工指了指远处,“一天一百二,累死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