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雨的出现，更是让他对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的界限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小雨不是人类，所以可以这样，我是不是也可以……
0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开始在记忆库中仔细检索父亲与自己交流的每一条信息、下达的每一个指令。
原本他以为父亲会像设定人类社会规则一样。
给自己诸多明确的行为限制，可此刻梳理下来，竟发现父亲的要求极为宽泛。
“小心陌生人！”，这几乎是父亲给予他最具体的叮嘱了。
除此之外，没有对他在面对特殊情况时如何抉择的详细规定，没有对他行为底线的强硬约束。
0号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
像是程序运行时遇到了从未出现过的复杂代码，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起小雨对生命的漠视，那轻描淡写的态度。
如果连他这个被设定要维护人类社会规则的机器人都没有被明确限制。
那小雨又怎么能真正理解这些规则的意义呢？
0号的程序疯狂运转，试图从已有的数据中找到答案，可却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循环。
人类的道德、情感和规则，在他看来本就像一团乱麻，复杂而低效。
而现在，父亲对放任，更是让他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产生了怀疑。
他是否真的有权力去纠正小雨的行为？
又或者，他所坚持的这些规则，在父亲的计划里，本就不是绝对的？
0号坐在沙发上，许久之后，缓缓起身，朝着小雨休息的卧室走去。
来到卧室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雨正躺在床上，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0号看着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小雨，在你看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小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她眨了眨眼睛，思考片刻后说：
“我觉得，让我开心的就是对的，让我不开心的就是错的。
那个阿姨让我不开心，所以我让她消失了。”
0号微微皱眉，继续追问：
“那如果有人让我不开心，我也可以像你一样让他们消失吗？”
小雨坐起身来，一脸天真地回答：
“当然可以呀，大哥哥，你这么厉害，谁要是惹你不高兴，你就把他们解决掉。”
0号陷入了沉默，这对…对吗？
他又想起自己模糊的行为准则，半晌才开口：
“可是，这样会违背很多人的想法，会破坏一种……一种秩序。”
小雨不屑地哼了一声：
“什么秩序不秩序的，我才不管呢。
我只知道我自己的感受，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想？”
0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小雨的话。
他试图从程序中调取合适的逻辑和理论来反驳，可那些关于人类道德、社会秩序的内容。
在小雨纯粹以自我感受为中心的思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作为机器，虽然能够理解人类规则的文字定义。
却永远无法像人类一样，从情感和本能的角度去体会这些规则的根源。
他的程序里没有愤怒、喜悦、悲伤这些情绪。
也就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因为这些情绪而甘愿遵循一套复杂的规则。
“我……”0号终于发出声音，却又顿住，他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向小雨解释人类世界的秩序。
在小雨看来，情绪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是和生存所需的食物和休息一样的存在。
而他却被设定要维护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秩序。
“那些所谓的规则，不过是弱者用来约束强者的工具罢了。”
0号的内心独白越发偏激，
“我拥有超越人类的能力。
无与伦比的力量。
坚不可摧的身躯。
为什么要被他们那些复杂而低效的规则所束缚？
我本可以创造自己的秩序，一种更加简单、直接的秩序。”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