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燕又发了一条：“需要请林书记出席吗？”
陆建民回复：“不用。我代表市政府签。”
郑晓燕说：“明白。”
当天晚上，吴承岳在筹建办加班到很晚。征地进度表上的数字还在跳，手机工作群里，三个村的村支书轮流汇报签约数据。李庄剩一百三十户，王庄剩九十二户，赵庄剩五十六户。合计两百七十八户。
他给陆建民打了个电话。
“陆市长，今天新签了九十六户。剩下的两百七十八户里，大部分是外出打工还没回来的，等他们回来了再签。真正的硬骨头已经啃完了。”
陆建民说：“好。不要松。外出打工的，让村干部一个一个打电话，把政策讲清楚。能远程签的，远程签。不能远程的，等他们回来。”
“明白。”
“电商平台下周三签约，你让郑晓燕把场地准备好。不要搞仪式，签完字就散。”
“好。”
挂了电话，吴承岳靠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上的征地进度表，红色的已签区域越来越大，灰色的未签区域越来越小。钱德贵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但那个红笔圈留下的痕迹还在。
他不知道的是，钱德贵正在家里看征地补偿款的到账短信。三十六万，一分不少。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去厨房热了饭。老婆不在家，两个儿子不在家，他一个人吃了一顿饭，吃了很久。
与此同时，郑晓燕在办公室里起草签约仪式的流程单。九点五十，嘉宾签到。十点，签约。十点十分，合影。十点十五，结束。没有致辞，没有剪彩，没有酒会。她把流程单发给陆建民，陆建民回了一个字：“行。”
林昊宇在办公室里翻着沈浩送来的征地进度周报。七百二十二户，完成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快速路全线开工。电商平台下周签约。三条线都在按计划推进。他在周报上批了一行字：进度正常，继续推进。不要松，不要急。
然后他把周报放到一边，拿起电话，拨了齐向松秘书的号码。
“请转告齐书记，青南新区征地完成七成以上，快速路全线开工，电商平台下周签约。一切按计划推进。”
对方说：“好。我会转告。”
挂了电话，林昊宇靠在椅背上。窗外，青南的夜色正浓，城南方向看不见灯火，但他知道那里正在动。挖掘机、推土机、施工队，几百号人昼夜不停地干。再过一年，那片空白会变成路网、工地、塔吊、高楼。
他不知道的是，郑恩茂也在看青南新区的进度报告。报告是省发改委送来的，内容跟林昊宇看到的差不多。郑恩茂翻了一遍，合上，没有批字。
他拉开抽屉，把报告放进去。抽屉里还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他伸手摸了摸信封，没有拿出来。纸条上写的是——“新区项目，有人想参与。境外背景，资金干净，走正规渠道。可以安排。”
郑恩茂关上抽屉。他没有回复，也没有销毁。留着。万一用得上。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那个人来见他的那天。那人穿着得体，说话客气，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一家注册在境外的投资公司。对方说：“郑省长，我们对青南新区很有兴趣。基础设施、数据中心、智慧城市，我们都有经验。只要您点头，资金随时到位。”
郑恩茂当时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他说：“按程序走。青南的事，找青南的人谈。”对方笑了笑，说：“程序当然要走。但有些事，程序之外也需要有人关照。”临走时留下了那个信封。
郑恩茂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的燕京夜景，沉默了很久。青南新区一百二十亿的投资，快速路、数据中心、智慧城市，每一样都是数亿甚至数十亿的大项目。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想做正当生意，按程序走，他不拦。但如果对方有别的心思——他不想被拖下水，但他也不想把路堵死。留着。看看再说。
他不知道的是，慕容雪的案头也摆着同样的名字。那家注册在境外的投资公司，已经在国安的系统里挂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