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赵虎子麻利地称了两斤,用牛皮纸袋装好,递过去。
铁蛋被林爱凤抱着,站在摊子后面。他看见这么多人,有些怯生,但很快就不怕了。他看见旁边卖糖人的老头儿在捏糖人,就拉着林爱凤的手要去看。林爱凤给了他两毛钱,他跑过去,站在糖人摊前看了半天,最后要了一个小兔子——老头儿用糖稀捏的,白白的,红眼睛,活灵活现。铁蛋捧着糖兔子,舍不得吃,跑回来给张西龙看。
“爹,你看!兔子!”
“好。别弄碎了。”
“舍不得吃。”铁蛋把糖兔子举得高高的,给每一个路过的人看。
到了中午,摊子上的货卖出去小一半。药材卖得最快——五味子卖了十几斤,细辛卖了七八斤,贝母卖了五六斤。山货也不错——蘑菇和木耳几乎卖光了,松子和榛子只剩下几袋。野味加工品也受欢迎——鹿肉干卖了二十多袋,野猪肉干卖了十几袋。根雕卖得慢些,但那只小松鼠被一个年轻姑娘买走了,花了八十块。她说是送给男朋友的生日礼物。
“林场的东西真好。”那姑娘说,“我在省城上学,没见过这么好的根雕。”
“我们林场还有更大的。”栓柱凑过来,“下回你去林场看。”
“真的?在哪儿?”
“向阳林场。坐车到县城,再往东走八十里。”
姑娘点点头:“记住了。”
到了下午,人更多了。街口那边传来锣鼓声——是秧歌队来了。一群老头老太太,穿着红红绿绿的衣裳,扭着秧歌,踩着高跷,从街那头扭到这头。铁蛋被林爱凤抱着看秧歌,看得眼睛都不眨。他指着那个踩高跷最高的人喊:“爹!那人好高!”
“那是踩高跷。”张西龙说,“等你长大了,爹也给你绑一副。”
“现在就要!”
“现在不行。你腿太短。”
铁蛋撇了撇嘴,继续看秧歌。
秧歌队过去后,摊子前又围了一圈人。有个老太太拎着一只老母鸡,问能不能换一袋五味子。张西龙看了看那只鸡——个头不小,毛色油亮,是正经的土鸡。
“换。”张西龙说,“一袋五味子换一只鸡。”
老太太高兴地把鸡递过来,拎着五味子走了。张西龙把鸡交给大嫂:“晚上炖了。”
大嫂接过鸡,拎了拎:“这鸡肥,能炖一锅好汤。”
到了傍晚,集散了。张西龙让大伙儿清点货。药材卖光了,山货几乎卖光了,野味加工品还剩几袋,根雕卖了四五件,林蛙油和蜂蜜都卖了一半多。
“虎子,算算卖了多少钱。”张西龙说。
赵虎子蹲在地上,把收到的钱数了一遍。他数了两遍,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西龙哥,你猜多少?”
“多少?”
“一千二百多!”
张西龙愣了一下。他预想过会卖不少,但没想到能卖这么多。一千二百多块,搁在县城,够一个普通工人挣一年。
“好!”他拍了拍赵虎子的肩膀,“大伙儿辛苦了。”
“西龙哥,是咱的东西好。”赵虎子把钱装进布袋里,递给林爱凤,“嫂子,您收着。”
林爱凤接过布袋,掂了掂,脸上带着笑。
铁蛋跑过来,举着那个已经化了一半的糖兔子:“爹,兔子化了。”
“化了就吃了吧。”张西龙蹲下来,把他脸上的糖渍擦掉。
铁蛋舔了一口糖兔子,甜得眯起了眼。
收摊的时候,旁边卖布头的老太太凑过来:“小伙子,你们是林场的?”
“对。向阳林场。”
“明天还来不?”
“明天不来了。我们路远,得回去。”
“那可惜了。”老太太说,“你们的东西好,我还想买点木耳呢。”
“下回吧。”张西龙笑了,“下回赶集还来。”
回程的路上,两辆皮卡车开得比来时慢——累了,也天黑了。铁蛋在林爱凤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根糖兔子的棍。张西龙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升起来了,把清辉洒在山路上,洒在两边的林子里。远处,老林子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虎子,明年还来不?”张西龙问。
“来!”赵虎子一边开车一边说,“明年我多带点货。根雕多带几件,药材多备些,山货也多收点。咱林场的东西好,不愁卖。”
张西龙点了点头。他想起今天集上的热闹——人挤人,人挨人,叫卖声此起彼伏。他想起那些买货的人的笑脸,想起那个买松鼠根雕的姑娘,想起那个用老母鸡换五味子的老太太。他想起铁蛋举着糖兔子跑来跑去的样子。这一天,累是累,但充实。林场的东西,让更多人知道了。林场的名声,也传得更远了。
“虎子。”
“嗯?”
“明年赶集,把大哥的根雕多带几件。咱搭个大棚子,把林场的牌子挂高些。”
“行。”
“还有,把慧慧也叫回来。让她在集上帮着招呼客人。她嘴皮子利索,能多卖货。”
赵虎子笑了:“慧慧姐回来,那肯定热闹。”
车在山路上颠簸着,往林场的方向开。月亮挂在老林子的树梢上,又圆又亮。张西龙靠在座位上,闭上眼。明天,还得干活。还得巡护。还得种树。但今天,赶了集,卖了货,挣了钱。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