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把已经到了舌尖的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在修仙界,“魔”是禁忌中的禁忌。
一旦被冠上这个字,哪怕只是沾边,等待你的就是无休无止的追杀和清算。
杨侨虽然是一路走来的队友,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方知意重新抬起眼,看向江野的背影。
他居然保留着这样的东西。
他居然一直保留着。
杨侨那边其实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气息让他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怀里的傻狗更是整个缩成一团,连尾巴都不敢晃了。
他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江野,你还清醒吗?”
江野缓缓转过头来,银灰色的发丝下,那双暗红色瞳仁的眼睛弯了弯。
“清醒得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语调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调调,“怎么,怕我吃了你?你那二两肉,还不够我塞牙缝。”
“那你倒是快点。再磨蹭我抱着傻狗先钻了,你自个儿断后。”
“你钻一个试试?”江野翻了个白眼,“缝还没开呢你钻哪儿去?钻虚空生物嘴里?”
“也不是不行。”杨侨一本正经,“反正都是死,我宁愿选个舌头软一点的。”
江野被他噎了一下,懒得再理他。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团灰黑色的灵力旋涡,旋涡中心有银灰色的电光疯狂跳动。
那团旋涡越压越实,越压越薄,最终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灰黑色剑芒,附着在他食指与中指之间,吞吐不定。
他眯起眼,目光锁定虚空某处。
方知意会意,通天塔嗡鸣一声,一道青光射向那个方位,精准地标记了一个节点。
“那里。”
江野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银灰色发丝在魔气中狂舞,暗红色瞳仁里那点光亮骤然收缩。
然后,他一剑斩出。
那道灰黑色剑芒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剑芒触及节点的瞬间,空间先是凹陷,然后像一张被戳破的鼓面,从中心向四周裂开。
裂缝边缘翻涌着灰黑色的气息,所过之处,天仙大能布下的法则加固如同薄冰遇火,层层消融。
裂缝迅速扩大,从一条细线变成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裂口,裂口边缘有银灰色的电光噼啪作响,维持着通道的稳定。
“钻!”江野暴喝一声。
杨侨“啧”了一声,抱着傻狗一头扎向了裂缝。
方知意紧随其后。
两人眨眼间就到了裂缝前。
“想不到你还藏着这手,虽然是用秘法激发的,但是已经可以说是仙人之下无敌。”杨侨感慨着,回头一看,方知意跟来了,可后面——
没有人。
杨侨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江野!你他妈快过来!”
“过个屁啊!老子断后,你们快走!”
“断个屁啊!缝隙已经形成了!快来!”
“你特么以为我不想啊!”江野的声音飘过来,“这裂缝全靠那一剑的余韵撑着,我一动,它立马塌。到时候咱仨一起卡中间,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那你特么不早说!”杨侨嘶吼着。
“说你妹啊!别废话了。赶紧走,这裂缝撑不了多久。你俩再磨蹭,我这一剑就白斩了。”
杨侨没有动,看着江野身后的虚空生物重新聚拢,灰白雾气翻涌着逼近,而江野站在那里,明明已经站不稳了,却还在笑。
“你他妈还笑。”杨侨咬着牙。
“不笑难道哭啊?”江野歪了歪头,“那多没面子。我江野纵横修仙界这么多年,死也得死得帅一点。”
杨侨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什么狗屁话!”
他发誓,这几息他骂的脏话已经超过了这辈子的总和。
“哈哈——”江野笑出声来,可笑声被一阵咳嗽打断。
他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又直起身,冲裂缝这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再不走我白死了,你俩记得给我立个碑,就写‘江野,帅了一辈子,最后帅死了’。”
裂缝已经缩到只剩半臂宽。
方知意一把拽住杨侨的后领:“走。”
杨侨回头瞪他:“走什么走!他——”
“他撑不住了。”方知意的声音很平,可握着杨侨后领的手指在发颤,“不要让他的努力白费。”
杨侨挣开他的手,最后看了一眼裂缝那头。
江野还站在原地,银灰色的头发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原本的黑发。
他冲着这边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杨侨还以为他们可以和话本里说的一样,全身而退,没想到还是要有牺牲。
他猛然想起,有些话本就是发刀子发到读者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