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比赵元坤更快地理解了局势。他深吸一口气，将冰剑归鞘，一把拉住墨清璇的手臂，声音低沉而急促：“老赵！走！林师弟说得对，我们在这里只会碍事！他的身法还能周旋，我们留在这儿反而让他分心！“
墨清璇被苏暮拉住手臂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的目光穿过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穿过那翻涌的黑雾与暗紫色的星光，落在了林玄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笔直如枪。骨节分明的后背被碎石灰尘沾满，衣袍下摆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脊梁没有丝毫弯曲。他的身形说不上多么高大魁梧，甚至比赵元坤矮了大半个头，但在这一刻，他站在那片被黑雾与魔光浸染的战场中央，如同一块被黑潮反复冲刷却始终不曾被吞没的礁石。
墨清璇的嘴唇动了动。她平时清冷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程度，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林玄。”
她看了他整整两息。那两息中，她的目光从他被碎石划破的衣袍边缘，掠过他微微垂着的左臂，扫过他靴边碎裂的钟乳石粉末，最终停在他右肩那个因为方才被影傀击飞时撞裂了一角的护肩缝隙上。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指尖在阵盘边缘无声地收紧，指腹在玉质盘面上按出一个淡淡的痕迹。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没有泪水，没有哽咽，没有多余的言语。她只是将自己的呼吸调匀，将阵盘拢入袖中，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未尽之言都压入了眼底那片极深的，如同寒潭般的沉静之中。她转向苏暮，声音恢复了她一贯的清冷与沉稳：“走。我记住了路径，路上我可以布置三道反追踪的阵法，防止他事后追击。”
苏暮点头，拉着墨清璇的手臂向后退去。赵元坤最后看了一眼林玄的背影，猛地咬紧后槽牙，那咬合的力道大到下颌骨都发出了一声闷响。他转身跟上苏暮和墨清璇时，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如同要将对“丢下同伴逃走”的愤怒全部砸进脚下的石板中。
三人退入甬道入口的阴影中的那一刻，墨清璇在侧身转入通道的前一刹那，她的目光最后一次越过苏暮的肩膀，落在了林玄的背影上。
那背影依然站在原处，一步未动。似乎感应到了那目光，林玄微微侧了侧头——他的侧脸在苍白火焰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嘴角那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弧度，在那一刻仿佛微微加深了一分。他没有回头，没有挥手，没有说任何话。但那一个微不可察的侧脸弧度，在墨清璇的视野中停留了一瞬，随即被甬道入口的阴影所遮挡。
然后她彻底转过身，将自己的身影融入了黑暗的通道深处。她的脚步声在甬道中迅速远去，与苏暮和赵元坤的步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幽深的地底。
地下广场中，只剩下两个人。
鬼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手中那柄魔刀被他缓缓地转了个刀花，刀刃上的暗红光芒在幽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歪了歪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发现了有趣玩具般的愉悦：“哦？让你的朋友们先走？倒是有情有义。不过——你以为你一个化海境，真的能在我面前撑到他们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