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卫国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惊过度的老虾米，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无论陈警官再问什么，他都只是拼命摇头，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肉眼可见地笼罩着他。
陈警官与角落里的张建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硬逼下去，恐怕效果不大，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陈警官放缓了语气，身体微微前倾，尝试另一种方式：“林卫国，我们知道你害怕。但你想过没有，你越是沉默，那个威胁你的势力就越是安全逍遥，而你和你关心的人，就永远处在危险之中。你难道想一辈子活在这种阴影下？甚至……让你的女儿林晚，也一辈子活在未知的危险里？”
“林晚”这个名字，再次像一根尖针，狠狠刺中了林卫国最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猛地一哆嗦，抱头的双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看看这个。”陈警官将一张现场照片推到林卫国面前。那是地下通道里拍到的，林晚当时藏身的小洞穴入口，旁边还有几滴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是沈聿深留下的。
“你的女儿，林晚，几个小时前就差点死在地下！被不明身份的人持枪追杀！和她一起的年轻人为了救她，身中数枪，现在还在ICU里没脱离危险！”陈警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敲打着林卫国的心理防线，“你以为你沉默是在保护她吗？你错了！你的沉默，恰恰是在把她在往火坑里推！因为那些想害她的人，不会因为你的沉默就放过她！”
照片上那幽暗的环境和暗沉的血迹，配合着陈警官的话语，终于成了压垮林卫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而放大。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比痛苦的内心挣扎。
突然，他像是崩溃了一样，发出一声嘶哑扭曲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
“啊——！！！！”
这声嚎叫充满了绝望、愧疚和无法形容的痛苦，把审讯室里的警察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林卫国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用戴着手铐的双手疯狂地捶打着面前的隔板，发出砰砰的巨响，一边捶打，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晚晚！我的晚晚啊！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好爸爸！我不是人啊！”
他的眼泪和鼻涕汹涌而出，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他哭得浑身抽搐，几乎喘不上气，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对不起”。
“爸爸错了……爸爸当年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害了你……我害了你们啊…当年我不该…呜呜呜……”
陈警官没有打断他，任由他发泄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恐惧和愧疚。这是一种突破，虽然混乱，但其中必然藏着真相。
张建军也站直了身体，凝神听着他的每一句哭嚎。
林卫国哭喊了一阵，力气似乎用尽了，捶打的动作慢了下来，变成了无力的拍打，哭声也变成了断续的、痛苦的呜咽。
“……我也不想的……我是被逼的……他们太可怕了……我不照做……我们都得死……死路一条啊……”他断断续续地呢喃着，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