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为取信于我,直接提到鬼村,当时有一瞬间我脑中一片空白,双腿禁不住打哆嗦。他见周围有人,将话题引向迷信,说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见鬼是因为心魔作祟,叫我无需害怕,他有法子驱魔。我顺着话题装怕鬼,趁机遣退亲随,详细追问他为什么会知道鬼村。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沙盘,正是我在鬼村住过那间屋子的模型。”
程致远之前听温姝提到过智达师父的先知之能,心里有所准备,尽管心中惊讶,容色尚且镇定。
温姝道:“那种沙盘我也见过。”
项云道:“你当时就在智达师父怀里,自然见过。”
温姝道:“不是那次,之后我也见过。似乎为了取信于人,师父他们习惯于这样做。”
项云道:“当时看到模型后,我反而起疑,怀疑他们就是神秘组织的人,曾跟踪我和杨老到鬼村,否则怎会知道我住过的屋子是什么样?不过后来我相信了,他们的确具备特殊能力,因为老者说出了我的心声。”
温姝道:“那位老者应该是智达师父的师父,我没见过他,只听说他能洞察人心,这一点连智达师父也做不到。”
项云道:“离开鬼村之前,我和杨老商定计划,致远由他暂时抚养。回到营城以后,亲人问起我为什么无故失踪,我推说是心伤峰哥的死,想一个人去静一静。大家知道我和峰哥的感情,没人怀疑我的说法。父亲生病后,两位姐姐带他出国治病,我周围一下冷清下来,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其实我知道做噩梦的原因,一时却难以解决问题。那位老者看穿了我的心思,提出了一个办法。”
温姝道:“圣水。”
项云点了下头,道:“没错。他说我只要喝下小半瓶,便能将误杀峰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就此解脱内心的痛苦。但我舍不得忘,哪怕是痛苦的记忆,我也非常珍惜。何况我还要保护儿子,必须记住全部经过才行,于是我拒绝了。”
温姝道:“您很勇敢。”
项云道:“老者见我拒绝,另想出一个办法。他说他阳寿该终,死前可以破例道破天机一次,问我最想知道什么事。我当时想也没想,直接问他是谁在手枪上动了手脚。老者说他知道是谁,并且可以告诉我。”
程致远心脏狂跳,问道:“是谁?”
项云摇头道:“我没问。”
程致远感觉难以置信,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问?”
项云道:“我当时也像你一样,急欲知道害死峰哥的真凶,所以不断催促老者。老者闭目沉思半晌,睁眼问我:如果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未来能够救你儿子一命,你还想知道吗?我感觉他故意诓我,仍道:我想知道。老者点了点头,道:我马上告诉你,前提是你答应帮阿达一个帮,没问题吧。我道: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老者道:你可以的。我道:好,我答应,你说吧,那人究竟是谁?”
“其实当时说我想知道,是有赌的成分在里面,因为我断定老者只是打诳语,他根本不知真凶是谁。在鬼村养胎的时候,杨老帮我分析过了,能够有机会接近手枪的人不足十个,真凶必定在这十人当中。倘若老者说的那人不在这十人之列,我便立刻将老者和智达囚禁,严刑拷问,逼他们说出为什么会知道我去过鬼村。可是到了最后一刻,我突然不想赌了。”
程致远道:“相比外面强大的敌人,内部的伪装者更可怕。”
项云不愿儿子总是感激自己,问道:“你我身份调换,你会怎样选择?”
程致远道:“还不是一样,宁信其有,莫信其无。”
项云微笑道:“是啊。所以当我看到老者嘴唇微动,立刻改变主意,拜托他不要说出来。谁知老者居然承认诓我。”
程致远大惊,问道:“他真的在诳您?”
项云道:“倒也不是。他说他真能未卜先知,唯独这件事办不到,因为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
程致远感到疑惑,温姝却知道这里面的细节,道:“智达师父曾说,算命的人只能算别人,不能算自己。先知正好与之相反,先知只能预知自己的未来,却不能预知别人的未来。”
程致远经此一言,便即想通,道:“如果您坚持问下去,那位老师父不得不说,说出来的话自然先经过大脑,所以他能知道真凶是谁。然而未来这件事并没有发生,您根本没让他说过,他本人又与真凶无关,所以算不出来。”
项云道:“是这样的。”
程致远道:“这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师父曾说所有未卜先知都是假的,像魔术一样。师父若是知道您经历过这件事,一定也会感到惊讶。”
项云道:“他早就知道了,我什么事都不瞒杨老。”
程致远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项云道:“就在事情发生后不久,我们见面的时候。”
程致远奇道:“那师父为什么还说未卜先知都是假的?”
项云道:“他这样说过?”
程致远道:“没错啊,我绝不会记错,因为他说过不止两三遍。”
项云道:“杨老行事高深莫测,他既这样说,你便这样信,没坏处的。”
程致远感觉母亲对师父的信任近乎到了迷信的程度,一想到迷信,本来颇为轻视,这时已不觉得是贬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