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致远却停下脚步,问道:“姝儿,秦娈心有所属,我却依然对她恋恋不舍,是不是很傻?”
温姝不答,小心翼翼拿出枫叶,转过身来,放于手心。
鲜红的枫叶在她皓白的手腕衬托下,更增了几分艳丽。只听她缓缓说道:“本该落叶归根的,可是我偏喜欢它,就是舍不得放手。致远,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程致远走上近前,看一眼枫叶,目光定格在温姝脸上,道:“你这样托着它,不免要被风吹走了。”言辞中带着些许凄婉之意。
温姝道:“我如紧紧攥着,风不会将它带走,我却亲手将它毁了,同时也将我对它的感觉毁了。”
程致远心念一动,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温姝道:“将它封在水晶里,那便不会被风吹走,我也能随身带着它喽。”
程致远笑了一声,以为她在向自己讨礼物,随即想到冉冉将自己送的水晶弄丢,道:“可是它会丢啊。”
温姝道:“致远,你送冉冉那颗水晶不是不小心遗失了,而是冉冉主动丢弃的。”
程致远问道:“她不喜欢了吗?”
温姝道:“当然不是啦,她要去京城了。我想她在临走之前,因为心里放不下你,所以才发狠将水晶丢了。她下了这样大的决心,就是想将你忘得干干净净,以便去追求新的梦想。”
程致远笑道:“她去京城,干嘛要将我忘了?我可没得罪她啊。”
温姝道:“她全家都要搬去京城了,可不是去旅游的,我说新的梦想,不是指人,而是冉冉的学业。”
程致远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问道:“冉冉要转学吗?”
温姝道:“是啊,你可算听明白了。”
程致远心中一阵失落,问道:“她为什么要走啊?这里不是很好吗?是因为伙食不合口味吗?那也不至于走啊。”
温姝道:“冉冉从小有个梦想,她希望到京城戏剧学院读大学。这次刚好逮到机会,她爸爸联系上那边一位领导,所以才说冉冉去追求梦想啊。”
程致远问道:“她追求她的梦想,干嘛要将我忘了?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温姝道:“因为她喜欢你啊,舍不得离开你啊。”
程致远道:“她喜欢我,所以将我送她的礼物扔了,更不合常理吧。”
温姝道:“你不了解冉冉吗,她得不到的东西,宁肯全部毁了,也不要近乎完美的残缺。”
程致远道:“可是我不是东西啊。”
温姝忍不住格格笑起来。
程致远道:“你别笑我口误,快帮我解释解释。”
温姝将枫叶收起,脸上兀自挂着笑容,问道:“你没听过女人心海底针吗?”
程致远道:“听过,只是没亲眼见过。”
温姝笑道:“那是自然,谁会把心翻出来给人看。”
程致远道:“姝儿,你别取笑我了,我对女孩儿的心思当真捉摸不透,你直接告诉我吧。”
温姝嘟嘴道:“那好吧。”想了一下,问道:“刚才咱们说到哪了?”
程致远道:“我问你冉冉去追求梦想,为什么要扔掉我送的东西?”
温姝道:“她要狠下心来,将你彻底忘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她扔完之后,心里一定后悔了。”
程致远问道:“她今天没来学校,是不是已经去京城了?”
温姝道:“她今天上午找过我,说临走之前会向你道别,大概这一两天吧。”
程致远问道:“你说她扔掉水晶球后,心中会后悔吗?”
温姝道:“如果是我,一定舍不得扔的,至少留个纪念。不过冉冉性子很倔,头脑一热,这样的举动也不足为奇,事后她也经常后悔的。就好像小学时你突然离开,她和我谈起你时,经常后悔当时没有对你好一点,总是动辄打骂,对你一点儿不温柔。”
程致远道:“我倒是没怪过她,反而觉得她那样挺好的。”
温姝道:“所以我收着这片枫叶,是为了你着想。”
程致远暗自悲伤冉冉即将离去,正愁肠百结,脑子也不灵光了,问道:“为什么说为我着想?”
温姝道:“听说水晶球是你亲手做的,你再做一个送给她,不就弥补她冲动的过失了吗?”轻笑两声,续道:“那样一来,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了。”
程致远闻言大喜,道:“我正愁不知该为她做些什么,你却一早替我想好了。姝儿,你真是太好了。”冲动之下,差点抱住温姝。
温姝低头望着枫叶,没有察觉,柔声说道:“小叶子,你真好命,差点便要情落人间恨缘浅了。”
程致远见她可爱气十足,不由得心神激荡,细细打量她脸,但觉美目流转,嘴角盈盈含笑,秀眉直入云鬓,清丽可人到了极处,便如清甜娇美的水蜜桃一般,禁不住口角流涎,暗想:“世上怎会有如此内外臻美的女子,莫不是天仙下凡了?”
温姝抬起头,见他痴痴望着自己,不禁脸红起来,垂下目光,问道:“冉冉要走,你心里是不是挺不是滋味?”
程致远道:“有一点点。”
温姝道:“噢,原来只有一点点。你三年见不到她,都不会想她吗?”
程致远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年不见,那就是一千多个秋了。想来那滋味并不好受,比之牛郎织女相见,困难犹有过之。”
温姝问道:“你挨得过去吗?”
程致远道:“我如当上皇帝,日日被人称呼万岁,兴许挨得过去吧。”
温姝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制作水晶?”
程致远想了想,道:“材料倒不难弄,制作过程也很简单,只是时间有些紧迫。今天是周二,等到放假去买,怕是来不及了。”
温姝道:“逃寝去买,你敢吗?”
程致远道:“当然敢啊。”答完,见温姝满面绯红,也不知是被晚霞上了色,还是内里渗透出的好气色,总觉逃寝二字与此时的她全然不符。
温姝道:“我陪你去,你会当我是累赘吗?”
程致远微微一笑,道:“当然不会啦。”
温姝道:“那么事不宜迟,咱们今晚就去,你认为可以吗?”
程致远仔细想过,道:“应该可以,我马上计划。”
温姝道:“那好,我先回去了。”
程致远见她说话时望着地上,笑问:“姝儿,你颈椎不舒服吗?怎么也不抬头看我?”
温姝呢喃道:“我干嘛要看你。”
程致远道:“交谈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那样才够礼貌啊。”
温姝道:“你对我嬉皮笑脸,我才不看你呢。”
程致远笑道:“我几时嬉皮笑脸了。”
温姝抬眼望他,立时看到他的笑容,道:“还问我呢,你看看你,现在可不是嬉皮笑脸么?”
程致远道:“我看不见我自己呀,不如你把头抬起来,你的眼中有我,我便能看到自己了。”
温姝又羞又急,道:“你好无赖。”
程致远笑道:“又怎么无赖了?难不成咱们晚上出去,你从始至终都不看我一眼么?”
温姝道:“那时天黑下来,我或许会看一眼,现在却不能看。”
程致远眼见温姝娇羞无限,禁不住还想挑逗她,忽然知觉这是无行浪子的行径,一下子从心底生出羁绊,不敢再继续下去。当即正色道:“姝儿,等我计划好了,去你班级找你。”
温姝这时在想:“他为娈娈心烦意乱,还哭过好几次,足见爱重有加。娈娈对他如何,现下倒是看不出来。冉冉心里对他虽好,面上却总是呼来喝去,他也不以为忤,毫不迟疑答应逃寝,只为给冉冉补一份礼物。冉冉说他重情,果非言过其词。娈娈和冉冉那样对待他,他还对二人那样好,我若诚心待他,却又怎样?”
想到这里,自觉生了贪念,但想克制,此刻实属难能,不由得继续想道:“我诚心待他,他自然待我更加好些?那是爱情吗?他原本在我面前不苟言笑,方才突然说起风话,是他认为与我的感情亲近了,玩笑过了头也不打紧,还是他认为没必要再尊重我了?他私下里对娈娈也开这样的玩笑吗?”
心念正自徘徊,忽听程致远口气转变,明显严肃起来,不禁微觉失望,道:“我等你。”说这话时,突然脑中泛起遐思:“今晚与他独处,过程之中定然形影不离,他还会不会说刚才那样的风话。其实他但说无妨,我又不会责怪于他。”想着想着,耳根渐渐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