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致远顿时激动起来,问道:“既然你有困难,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秦娈责备道:“你说话太大声了。”
程致远见到她轻嗔薄怒的样子,心中一荡,赶忙致歉:“对不起,我有点激动,吓到你啦。”
秦娈道:“没有。”向远处看了看,道:“我们去学校那边走走吧。”
程致远柔声道:“以后你有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秦娈不置可否,快步走向小树林。
进到树林里,秦娈忽然站定,头也不回地道:“我以后不会再画画了。”
程致远快步追上她,见她不知何时已流下两行清泪,登觉胸口一紧,问道:“为什么呀?”
秦娈道:“爸爸欠下了高利贷,年前债主上门要钱,说如果我们不交出爸爸,不把钱还上,他们就把姥姥家砸了。姥姥对他们说爸爸早就跑了,让妈妈住在家里是因为可怜女儿,还说如果那帮人敢乱来,她就马上报警。妈妈知道应该欠债还钱,当时答应了他们。我想妈妈打几份工,既要还债,还要供我学画,就主动提出放弃画画了。”说完,嘤嘤抽噎起来。
程致远也禁不住落泪,感叹道:“娈娈,你太可怜了,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狠心对你啊。”
秦娈哽咽道:“那天你给我钱,我不想收的,因为我收了也是用来还债。你为了我……你为了我已经……付出太多了。”顿了一顿,调整一下状态,又道:“当时我想过自杀的,可是我不忍心……不忍心让妈妈独自在这世上受苦。”
程致远见她哭得可怜,想也没想,道:“娈娈,我替你妈妈还债,你爸爸欠了人家多少钱,我无论如何都想办法还上。”
秦娈摇了摇头,道:“不行的,这件事你帮不了我。”
程致远扳正她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地道:“娈娈,你看着我,你看我像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秦娈扭过头去,不敢看他,轻轻摇了摇头,表情充满无奈。
程致远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一定有办法的,你说吧,他欠了人家多少钱?”
秦娈又摇了摇头,抽噎道:“那帮人说爸爸在外面赌博,总计欠下好多钱,还把借据拿给妈妈看。”
程致远忍不住插口道:“赌博真是害人害己。”
秦娈续道:“妈妈看过借据后,将存款给了他们,还答应每个月还钱,他们这才肯走。他们走后,舅舅说妈妈要白干十年,才能连本带利还完所有的债。”
程致远眼前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强自控制住眩晕感,喃喃道:“十年!十年!”
秦娈吐露家事,只为让程致远知道难度,并未抱有任何希望,但听到程致远喃喃自语,语气中透出绝望,心下仍不免一沉。
程致远倚着树干,心想:“看来只能去求姑姑借钱了,可是我要如何开口呢?”
秦娈见他表情凝重,知道他正为自己担心,感激地握紧他手,道:“这世上除了妈妈,真正关心我的只有你了,所以我不想看到你为我难受,我真的不想……”说着又抽噎起来。
程致远这时已冷静下来,道:“我不难受,只是有点无奈。”
沉默片刻,秦娈忽然笑道:“就算我不学画画,一样可以努力考大学啊。将来我找到好工作了,应该很快就能帮妈妈还债了。”
程致远淡淡地道:“你要放弃学画,就算你答应,我也不会同意的。”
秦娈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天赋,不画就不画吧,周末我还省事了呢。”
程致远听她这样妄自菲薄,登时愤然道:“你没有天赋?哼哼,你没有天赋!这难道是你的真心话吗?你难道真当我是傻子吗?你如果没有天赋,你告诉我谁有天赋,这人怕是还没生出来呢。”
秦娈第一次见他如此激动,叹道:“我也不想认命啊,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咱们都是小孩子,大人的事咱们哪有能力处理啊。”说话间又流下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