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儿握着听筒,指尖没动。
李阳伸手按在她手背上,掌心暖热。 “哪位。” “鄙人谭宗明,京门咨询的负责人。” 男人声音慢,钢笔尖还在一下下敲桌面,“深夜叨扰,是想跟冷小姐做个公平交易。” “青屿的建议书,你们撤回异议,联络单杨常委按时签,青城湾后续所有配套工程,峰岳系可以优先拿三成。” 冷雪儿唇角没动,“谭先生搞错了,我不做生意,只提市民意见。” “冷小姐何必把话说死。” 谭宗明笑了声,“冷锋先生退得早,可青城这块地面,冷家的牌子还是好用。你们帮杨常委搭桥,不就是想重掌话语权?” 李阳凑到听筒边,声音压得冷,“你再提一句冷家试试。” “李先生也在?那就更好谈了。” 钢笔尖停在桌面上,“各位都是明白人,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把事情闹大,杨常委位置坐不稳,你们一家在青城,日子也未必清净。” 冷雪儿指尖在李阳手背上点了一下,语气平淡,“第一,所有通话我录音了,会同步发给纪委和政务公开办。第二,明天会议全程公开,你有本事当着所有人说这话。第三,我儿子在楼上睡觉,你再打骚扰电话,我现在就报警。” 说完直接挂了听筒,顺手把电话线也拔了。 李阳伸手把人搂进怀里,“胆儿够大的,真不怕他报复?” “他敢打这个电话,就是虚了。” 冷雪儿靠在他胸口,听着底下沉稳的心跳,“真有底气走流程,没必要半夜敲桌子吓人。” “就是吵着你睡觉了,等会儿又得犯困。” 李阳手掌顺着她后背拍,“走,上楼,剩下的明早再说。” “睡不着了,把材料再过一遍。” 冷雪儿拉着他往书房走,“把通话录音导出来,文件名标好时间,跟之前的截图存一起。” “遵命,领导。” 俩人回到书房,一个导录音做双备份,一个把早上要用的法条和回执又理了一遍,等躺回床上,已经快两点半。 窗外浪声还匀,俩人没再说话,定了六点的闹钟,相拥着眯了不到四个小时。 六点整闹钟响,李阳先按掉,轻手轻脚下楼熬粥。 冷雪儿躺了两分钟也起来,换了件浅灰色通勤套装,长发扎成低马尾,耳边照旧别着茉莉耳钉。 李慕辰揉着眼睛下楼,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妈,你们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有事要办。” 冷雪儿给他盛粥,“早餐在锅里,吃完自己骑车上学,放学我去接你。” “哦。” 少年坐下来咬包子,瞅了瞅俩人脸色,“是不是又有人搞事情?” 李阳敲了下他碗沿,“小孩别管大人的事,上课认真听,数学小测别漏小数点。” “知道了。” 李慕辰扒拉粥,“要是有人欺负你们,我放学帮你们骂他。” 冷雪儿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你,我们按规矩办事。” 匆匆吃完早饭,李慕辰背着书包骑车先走,车铃在院门口响了一声。 李阳开车载着冷雪儿往政务大厅走,时间刚到七点五十。 茶社就在大厅侧边,门敞开着,王总带着七八个本地做工程和文旅的老板已经到了,桌上摆着清茶,没摆点心。 看见俩人进来,王总起身,“都按你说的,只聊营商环境,不提具体企业,记者朋友也在隔壁坐着,就等九点平台恢复。” 李阳点头,“辛苦各位,今天就是光明正大聊诉求,所有话都可以放在台面上说。” 几个老板纷纷点头,之前他们也遇过围标挂靠的事,只是没人牵头提,今天有这个机会,都愿意出来作证。 八点二十,冷雪儿的手机震了下,是孙翔找的两个财经记者发来的消息,说已经蹲在政务大厅门口,平台一恢复就截图留证。 八点二十八分,杨睿的消息进来。 【人都到了,青屿带了三个律师,还有招商局的周副局陪同一起来的,桌上摆着联络单。】 冷雪儿回了两个字,【按计划。】 八点半整,会议室门关上,会议开始。 李阳坐在茶社靠窗的位置,能看见会议室的落地窗,窗帘没拉。 杨睿坐在主位,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面前摆着冷雪儿昨晚给他的那份材料复印件,还有一叠打印好的法条。 青屿的负责人是个留平头的男人,旁边坐着谭宗明的助理,率先把建议书推过去,“杨常委,我们项目投资十二亿,是市里重点招引的文旅项目,今天就等您签联络单,我们好走后续流程。” 招商局周副局跟着开口,“老杨啊,这个项目我们跟进了快两个月,税收和就业带动都很大,流程上的小瑕疵,可以边干边补嘛。” 杨睿没碰那份联络单,指尖点了点桌面,“先核实资格。” 他把冷雪儿列的四项要求推过去,“第一,境内主体营业执照和外资备案,拿出来。第二,十二亿资金的银行资信证明和履约保函,拿出来。第三,公共岸线占比和公共步道宽度,按前期公示标准修改。第四,所有材料走政务平台公开展示,接受公众监督。” 平头男人脸色变了变,“杨常委,我们是外资重点项目,哪有刚报名就把所有资金证明全公开的道理?” “公开征集公告写得清楚,所有报名主体都要提交资格证明,不区分内外资。” 杨睿语气平,翻到公告那页指给对方看,“你们注册四十天,地址是商务秘书公司,没有实际办公人员,连本地子公司都没设立,不符合报名要求。” 周副局皱起眉,“杨睿同志,你这是故意刁难招引企业!市里催着进度,你卡着不签字,担得起责任吗?” “我担的是合规的责任。” 杨睿拿起笔,在联络单上写下四个字,依法核查,落款签上名字,时间精确到八点三十七分。 “材料补齐之前,不得列入重点项目,不得进入评分环节。” 他把签好的单子推给记录员,“写进会议纪要,所有参会人员签字确认。” 谭宗明的助理猛地站起来,“杨常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敲了两下,两个记者举着设备站在门口,后面跟着政务公开办的工作人员。 “您好,我们接到公众反映,关注本次意见征集的流程合规性,请问现在方便采访吗?” 会议室里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周副局立刻往后缩了缩,平头男人额头冒出汗。 九点整,政务平台准时恢复。 守在电脑前的王总刷新页面,昨晚冷雪儿提交的异议书已经显示在公示栏,下面紧跟着十几条本地企业和市民的意见,全是要求公开资格、保住公共岸线的内容。 孙翔找的记者第一时间发了简讯,配了平台恢复的截图和会议现场的照片,没带主观评价,只列了事实。 【青城市民可通过政务平台查询青城湾二期所有报名企业资质,公众意见通道已正常开放。】 【杨睿常委在项目协调会上明确要求所有企业依法补全资格材料,流程全程公开留痕。】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本地论坛和社交平台就转开了。 【早就该这么干,之前那些空壳公司拿个ppt就来圈地,真当老百姓瞎。】 【公共岸线必须保住,那是大家赶海散步的地方,不能修成私人游艇码头。】 【这个新来的杨常委是办实事的,不看关系看规矩,支持。】 茶社里几个老板看着手机,都松了口气,纷纷往平台提交自己的意见,有的写本地企业融资支持建议,有的写招标流程优化建议,全是实打实的内容。 十点多,刘小龙的消息发过来,附了几张截图。 【谭宗明助理在会议室说的话被录下来了,纪委已经介入,周副局被喊去谈话,就是他提前让人关了平台通道,收了青屿二十万好处费。】 【青屿提交的外资备案是伪造的,港岛资本那边发了声明,说跟昇澜资本没有合作,公章是私刻的。】 【谭宗明没露面,已经买了上午十点半的机票想跑,在机场被拦下了。】 李阳把手机递给冷雪儿,“这效率,比当年齐三顺那次还快。” “他自己撞枪口上,半夜打威胁电话,又伪造资质又贿赂官员,数罪并罚。” 冷雪儿喝了口热茶,指尖暖过来,“杨睿这关,过了。” 中午十一点半,杨睿从会议室出来,直接走到茶社。 他衬衫后背湿了一小块,脸上却带着笑,进门就给俩人鞠了一躬。 “谢了。” 李阳扔给他一罐冰汽水,“少来这套,字是你签的,人是你顶的,功劳是你的。” “没有你们昨晚给我列的四条,我今天心里还真没底。” 杨睿拉开汽水拉环,喝了一大口,“刚才市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这次流程处理得好,下午就开全市干部大会,让我讲合规招商的经验。” 冷雪儿抬眼,“讲的时候多讲制度,少提个人,别提冷家,也别提我们。” “我懂。” 杨睿点头,“我就讲政务公开、全程留痕、公众监督,所有案例都用公开数据,一个私名都不提。” “这就对了。” 李阳拍了拍他肩膀,“位置坐稳了,以后好好干事,别搞那些山头门路。” “放心,我现在算是摸透了,靠谁都不如靠规矩稳。” 正说着,刘小咪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我听说谭宗明那老东西被抓了?他还敢打电话威胁雪儿姐?要不要我现在就去骂他一顿!” “你消停点。” 杨睿赶紧拉住她,“人已经在纪委了,用不着你骂。” “算他跑得快,不然我掀了他会议室桌子。” 刘小咪哼了一声,转头挽住冷雪儿胳膊,“雪儿姐,晚上我请你吃火锅,特辣的,庆祝咱们打赢这一仗!” “不了,晚上我接儿子回家吃饭,他今天数学小测。” 冷雪儿笑着抽出胳膊,“你们俩回家庆祝就行,少放点辣,杨睿最近血压高。” “听见没,雪儿姐都让你少吃辣。” 杨睿立刻接话。 “你还敢说我!” 刘小咪伸手拧他胳膊,疼得杨睿直咧嘴。 李阳看得直乐,“行了,别在这儿撒狗粮,晚上该回家回家,我们还得接儿子。” 下午全市干部大会开完,官方账号发了通稿,标题是【青城市狠抓政务公开 营商环境持续优化】,里面大段讲流程制度,配了杨睿在会上发言的照片,只提了职务没提多余的个人故事。 省厅当天就转发了,要求全省各地学习青城的公开招商模式,所有重大项目必须全程挂网,接受公众监督。 之前那些观望的本地企业彻底放了心,一周之内就有三十多家正经企业提交了青城湾二期的报名材料,全是资质齐全、有实际业绩的,其中就包括周景川的公司,他这次重新做了方案,公共岸线比例提到了百分之四十八,第三方审计和本地用工条款比之前还细。 青屿的报名资格被正式取消,伪造公章、行贿、威胁证人几个案子一并查,顺藤摸瓜揪出了招商局两个收好处的工作人员,还有临港区招商服务中心一个副主任,全被停职接受调查。 谭宗明背后的京门咨询被列入青城招商黑名单,永久不得参与本地任何项目投标。 周景川私下给李阳发过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光明正大。】 李阳给冷雪儿看,冷雪儿点了点头,“他是聪明人,知道按规矩来才能走得远。” 半个月后,二期方案公开评审,周景川的团队和本地一家文旅公司、宏宇建筑组成的联合体中标,所有评分细则全程直播,中标结果挂网公示了一个月,没人提出异议。 杨睿的位置彻底坐稳了。 之前还有人背地里说他是外来户,靠关系上来的,经过这事儿,没人再敢说这话。 下面区县的干部来市里开会,都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请教流程设计的问题,企业方办事也走正门递材料,没人再想着私下塞信封找关系。 他真按冷锋说的,把办公桌搬到了政务大厅,每周三下午亲自在窗口坐班,接待企业和群众,所有诉求全部登记挂网,限时办结,到期销号。 刘小咪的舞蹈教室选了半个月,最后通过公开招租拿到了社区服务中心的场地,租金透明,合同规范,她拿到钥匙那天,特意给冷雪儿送了一大束茉莉。 “以后我那儿免费给你留位置,随时来练瑜伽。” “我没时间,还得改稿接儿子。” 冷雪儿接过花,唇角弯着,“你好好经营,别乱收学员送的礼。” “知道啦,我现在也按规矩办事。” 青屿的事彻底落定那天,正好是周五。 冷雪儿下午四点半准时站在青城中学门口的黄线外,手里拎着两杯温酸奶。 放学铃响过,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刷卡往外走,个子都窜得高,男生女生脸上带着点青春期的青涩。 李慕辰背着黑色运动双肩包走在队伍里,跟旁边的男生说着篮球的事,手里攥着张试卷。 看见冷雪儿,他挥了挥手,跟同学道别后跑过来。 “妈,你怎么来了,我爸呢?” “他在家炖排骨。” 冷雪儿把酸奶递给他,顺手接过试卷,“数学小测成绩出来了?” “九十二。” 少年挠了挠头,“最后一道大题扣了八分,思路对,计算错了。” 冷雪儿翻了翻试卷,红笔的批注很清楚,“晚上我给你讲,下回计算细心点。” “知道了。” 他吸着酸奶,跟在冷雪儿身边往停车场走,个子比她高小半个头,步子还留着小时候的习惯,爱踩着地砖的格子走。 “下周篮球社新生赛,我进首发了,打后卫。” “真的?” 冷雪儿侧头看他,“那周末让你爸陪你练,他当年打篮球还可以。” “他那技术,算了吧,上次斗牛都被我过成筛子了。” 李慕辰笑得露出虎牙,弧度跟李阳分毫不差。 “别小瞧你爸,他就是最近没运动,骨头硬了。” 回到家,院子里的茉莉开得正好,风一吹甜香往领子里钻。 李阳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砂锅里的玉米排骨汤咕嘟冒泡,还有一盘刚做好的可乐鸡翅。 听见门响,他探出头,“哟,高中生回来了,首发后卫?” 李慕辰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儿子什么水平我还不清楚?” 李阳走出来,伸手想揉他脑袋,发现得抬点手,索性拍了拍他肩膀,“周末咱球场见,我要是赢了你,你那新球鞋可得晚一周买。” “比就比,谁怕谁。” 少年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先跑去阳台看可乐。 可乐在鸟笼里蹦,“小矮子回来啦!” “死鸟!你才矮!” 李慕辰趴在笼子边跟它斗嘴,“我都一米七二了!” 冷雪儿换了鞋走过去,给鸟笼添了点小米,“你又教它什么了?” “我可没教,它自己偷听的。” 李阳靠在厨房门口笑,“再说了,我说的是事实,这小子刚到我肩膀。” “你也就比我高八公分,得意什么。” 冷雪儿斜他一眼。 李阳走过来,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我在我老婆面前,永远矮一头行不行?” “油嘴滑舌。” 冷雪儿耳尖发热,手肘轻轻撞他一下,“菜要糊了。” “遵命。” 晚饭摆上桌,排骨汤炖得奶白,可乐鸡翅裹着浓稠的酱汁,还有一盘清炒油麦菜和凉拌木耳。 一家三口坐下来吃饭,李慕辰啃着鸡翅,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 说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女老师,说话温柔,管纪律却很严;说同桌是小学就认识的老同学,也喜欢奥特曼,俩人约着周末去挖沙子;说篮球社社长是高三的学长,三分球投得特别准,答应教他后撤步。 李阳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两句话,跟他讨论站位和运球技巧。 冷雪儿安静地给父子俩夹菜,把排骨汤里的玉米都捞给李慕辰,把排骨都夹给李阳。 吃完饭,李慕辰主动收了碗筷,“我去写作业,七点半你们记得提醒我看篮球教学视频。” “知道了。” 少年背着书包上楼,书房的门虚掩着,很快传来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浪声。 李阳收拾完厨房,端着两盘切好的草莓出来,往冷雪儿身边一坐,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终于把小祖宗哄上楼了。” “什么哄,他自己要学习。” 冷雪儿拿了颗草莓喂给他,“下周他新生赛,你记得腾时间,别又被稿子绊住。” “早就腾好了,工作室那批投稿我这周都审完,编辑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周末全天陪儿子打球。” 李阳咬着草莓,指尖顺着她腰侧往上蹭,“那白天看球,晚上是不是该过过二人世界?” “什么二人世界,打完球一身汗,你还好意思说。” 冷雪儿耳尖热,伸手拍开他作乱的手。 “打完球一起洗澡,省水省电。” 李阳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笑。 “李阳你能不能正经点。” 冷雪儿伸手推他的脸,唇角却翘着。 “在我老婆面前正经什么。” 他得寸进尺,吻落在她颈侧,带着草莓的甜味。 冷雪儿缩了缩脖子,刚要说话,楼上传来李慕辰的声音,“妈!这道物理题我不会!” 俩人同时顿住。 李阳垮下脸,“这小子,故意的吧。” “少污蔑你儿子。” 冷雪儿笑着推他,“赶紧上去讲题,我去切盘西瓜。” “得嘞。” 李阳不情不愿地起身,顺手捏了把她的腰,才慢悠悠上楼。 冷雪儿站在厨房切西瓜,听着楼上李阳给儿子讲题的声音,偶尔俩人为了公式争两句,少年不服气,李阳嗓门提高点,最后又变成李阳妥协,说两种解法都对,考试写哪个都行。 她摇了摇头,唇角一直弯着。 周末很快到了。 早上一家三口早早起来,吃完李阳做的生煎和小米粥,带着篮球和运动水壶去小区球场。 早上的球场人不多,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碎光斑。 李慕辰穿着蓝色球服,先绕着球场跑了两圈热身,李阳脱了外套,只穿件黑色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 “来吧小子,三局两胜,你赢了我现在就去买鞋。” “说话算话?” 少年眼睛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冷雪儿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那台老胶片相机,调好参数,对着球场举起来。 第一局李阳没当回事,仗着身体优势往里打,李慕辰脚步快,绕前防守,居然断了两个球,最后投中个三分,赢了第一局。 “可以啊小子,真练过。” 李阳擦了把汗,来了认真。 第二局他加强了突破,背身单打,连续进了两个球,李慕辰力量跟不上,输了第二局。 第三局最后十秒,双方打平,李慕辰控球,连续两个变向晃开李阳,后撤步出手,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落进网窝。 “赢了!” 少年蹦起来喊,额头上全是汗,眼睛亮得发烫。 李阳扶着膝盖喘气,笑着骂了句,“臭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冷雪儿按下快门,刚好抓拍到少年跳起来的瞬间,还有李阳扶着膝盖笑的样子,阳光落在俩人身上,暖融融的。 “妈你看!我赢了!” 李慕辰跑过来,拿起水壶猛灌了两口。 “看见了,很厉害。” 冷雪儿给他递了毛巾,又看向走过来的李阳,“你啊,老骨头不行了就承认。” “什么老骨头,我那是让着他。” 李阳嘴硬,伸手接过冷雪儿递的毛巾,擦汗的时候故意往她身上蹭,蹭得她运动服上都是汗味。 “李阳你幼不幼稚!” 冷雪儿笑着躲。 “愿赌服输,走,买鞋去。” 李阳伸手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搭在儿子肩膀上,一家三口往商场走。 路过奶茶店,李慕辰要了杯珍珠奶茶,李阳给冷雪儿点了杯三分糖的芋泥啵啵,自己要了杯冰美式。 “你不是不爱喝甜的?” 冷雪儿吸着奶茶问。 “我老婆爱喝,我就尝一口。” 李阳低头咬了咬她的吸管,笑得欠揍。 “不要脸。” 冷雪儿耳尖发红,抬手把奶茶杯往他嘴边一塞,堵得他说不出话。 李慕辰在旁边做呕吐状,“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这儿还有未成年人呢。” “小屁孩懂什么。” 李阳弹了他脑门一下。 买完球鞋,三个人又去超市买了食材,晚上李阳烤了羊肉串和茄子,冷雪儿拌了凉菜,摆在露台小桌上。 串灯亮起来,茉莉花香混着烤肉香,海风一吹特别舒服。 李慕辰抱着新球鞋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放回房间,出来的时候拿了本物理练习册。 “爸,妈,你们吃,我去写会儿作业。” “刚打完球歇会儿,不差这半小时。” 冷雪儿说。 “不了,下周还有月考,我得考进前一百,不然学长不让我进轮换阵容。” 少年摆了摆手,上楼去了。 露台一下只剩两个人。 李阳翻着烤架上的肉串,油滴在炭上,滋啦一声响。 冷雪儿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杯冰汽水,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渔灯。 “时间真快,转眼儿子都上高中了。” “是啊,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暴脾气黑江女汉子呢,现如今都温柔成啥了。” 李阳坐到她身边,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我那叫暴脾气?谁让你那时候天天贫,跟我在一块儿就没正经。” 冷雪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我那不是想引起你注意嘛。” 李阳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这一晃都十几年了,儿子都长到我肩膀了。” “你后悔不?” 冷雪儿抬头看他,“当年毕业就结婚生孩子,还没好好看过世界,就定居在了这个小城里。” “后悔什么。” 李阳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二十出头就娶到自己喜欢的人,每天给老婆孩子做饭,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在商场上勾心斗角,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再说了,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别说青城,就算去乡下种田,我也乐意。” 冷雪儿没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手环住他的腰。 “油嘴滑舌。” “只对你油。” 俩人安静地靠了会儿,听海浪拍岸的声音,看着远处的船灯慢慢飘。 过了会儿,李阳忽然开口,“对了,孙翔下周来青城,说餐饮店选址定了,就在老街那边,装修完就开业,说是要让咱们去剪彩。” “他还真把店开过来了?” 冷雪儿笑,“以后又得天天来家里蹭饭。” “蹭呗,他来了还能帮咱看儿子,咱俩周末可以去邻市泡温泉,过过二人世界。” 李阳眼睛亮。 “儿子刚上高中,正是关键时候,泡什么温泉。” “就两天,让他去杨睿家住,跟杨子轩一块儿写作业,小咪看着呢,没问题。” 李阳凑过来,“我都查好了,那家温泉酒店有私汤,院子里还种茉莉,跟你当年发圈上的款式一模一样。” 冷雪儿耳尖发热,“你什么时候查的,我怎么不知道。” “秘密。” 李阳笑,低头吻下来。 烤肉的香气混着茉莉的甜,海风轻轻吹,串灯晃出暖黄的光。 这个吻很轻,带着汽水的甜味。 过了好半天,冷雪儿推了推他,“肉要糊了。” “糊就糊,老婆比较重要。” 话虽这么说,李阳还是伸手把烤架上的串翻了面。 周中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李阳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送李慕辰到路口,然后回家跟冷雪儿一起处理工作室的投稿。 工作室现在有上百个签约作者,三个编辑负责初审,俩人只需要终审,每天花两三个小时就能干完,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冷雪儿上午改自己的稿子,写的还是都市日常故事,编辑总说她写的感情特别真实,烟火气足,读者追更追得紧。 李阳偶尔也写两章,更多时间琢磨菜谱,研究新菜式,或者打理院子里的花,露台的茉莉剪了一茬又一茬,书房和卧室的花瓶里从来没空过。 下午俩人要么去海边散步,要么去市场买菜,顺路去书店逛半小时,买两本闲书,再去给儿子买点零食。 四点半准时去学校门口等放学,有时候是俩人一起,有时候冷雪儿懒得动,李阳就自己去,回来的时候总不忘给冷雪儿带束花,有时候是茉莉,有时候是小雏菊,偶尔还会带支她喜欢的洋甘菊。 李慕辰的高中生活过得很顺。 第一次月考他考了年级八十六,比进学校的时候进步了四十多名,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他,还让他当体育委员。 篮球社新生赛他打得很好,虽然球队最后拿了亚军,但是他一个后卫拿了十几分,送了八个助攻,教练特意点名让他进了校队轮换。 他还报了个模型社,周末有空就蹲在家里拼模型,小时候那只歪歪扭扭的黏土柯基还摆在他书桌的架子上,旁边多了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状。 有一次他放学回来,脸色不太好,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闷头坐在那儿。 冷雪儿端了杯牛奶过去,“怎么了?” “没事。” 李慕辰接过牛奶,抿了两口。 李阳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样子,往他旁边一坐,“是不是打球输了?还是跟同学闹矛盾了?” 李慕辰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我们班有个男生,家里条件不好,学费都是凑的,篮球队要交队费买球衣,他交不起,想退社。” 冷雪儿和李阳对视了一眼。 “那你怎么想的?” 冷雪儿问。 “我想帮他交,但是怕伤他自尊。” 少年皱着眉,“他平时特别要强,中午都只吃素菜,别人给他点菜他都不要。”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何难,你就说篮球队有赞助,队费全免,球衣是赞助商给的,不就完了。” “哪来的赞助?” “我赞助啊。” 李阳笑,“你就说是你爸公司赞助校队,给全队都免队费,每人发两套球衣一双球鞋,不用单独给他,所有人都有,他就不会觉得被特殊照顾。” 李慕辰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阳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是有个条件,你下次月考得进前五十。” “没问题!” 少年蹦起来,用力抱了李阳一下,转身就往楼上跑,“我去学习了!” 看着他的背影,冷雪儿靠在李阳肩膀上,“你啊,就惯着他。” “这叫培养我儿子的同理心,是好事。” 李阳伸手搂住她,“再说了,我儿子知道心疼同学,说明咱教育得好。” “就你有理。” 一周后,李阳真的以工作室的名义给青城中学男篮捐了二十套球衣和训练装备,没留自己名字,只说是学生家长赞助。 教练在全队面前说了这事,队员们都欢呼,那个家境不好的男生也松了口气,后来跟李慕辰成了最好的朋友,俩人天天一起练球,学习上也互相帮衬。 期中考试李慕辰真考了年级四十七,拿到成绩单那天,他特意跑回家,把卷子拍在李阳面前。 “兑现承诺,下周你得陪我加练投篮。” “没问题。” 李阳拿着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跟冷雪儿说,“看见没,我儿子随我,说到做到。” “是随我,脑子聪明。” 冷雪儿接过卷子,唇角弯得压不下去。 日子慢悠悠地过,转眼就到了十一月,海边的天凉了点,茉莉却还开着。 杨睿现在彻底成了青城的名人,不是因为官职,是因为每周三窗口接访真解决问题,老百姓有什么诉求都愿意去找他,背地里都叫他杨公开。 他和刘小咪每个周末都来家里吃饭,有时候带杨子轩过来,俩小孩关在房间里写作业拼模型,大人就在露台烧烤喝茶。 孙翔的餐饮店装修完了,开业那天请了不少人,没搞大剪彩,只请了老朋友和街坊邻居,免费送了三百碗海鲜面。 白简音也跟着来了,她现在不怎么拍戏,专心打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跟孙翔夫妻俩日子过得安稳,看见冷雪儿还拉着手说了半天话,说羡慕她在海边的日子。 孙翔开业之后果然天天来蹭饭,每次来都不空手,不是带店里的招牌卤味,就是带最新鲜的海鲜,吃完饭还主动洗碗,比在自己家还勤快。 李阳嫌他烦,又每次都多做一个人的饭,冷雪儿总笑他嘴硬心软。 冷锋退休后日子过得清闲,每天在家养鱼遛鸟,偶尔跟老战友去钓鱼,每隔半个月就跟冷雪儿视频,每次都要看看李慕辰,叮嘱他好好学习,让李阳多干点家务,别欺负冷雪儿。 李阳每次在旁边听见都喊冤,说自己在家地位最低,爷俩都欺负他,逗得冷锋难得笑出声。 十二月初的时候,李阳偷偷订了邻市温泉酒店的房间,提前跟杨睿刘小咪打好招呼,让李慕辰周末住他们家,跟杨子轩一块儿玩。 李慕辰翻了个白眼,“你俩是不是又想出去玩,把我扔别人家?” “什么叫扔,让你跟子轩一块儿学习,互相促进。” 李阳拍他肩膀,“等你期末考试进前三十,寒假带你去哈尔滨看冰雕。” “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行吧。” 少年勉为其难地点头,“那你们注意安全,不用给我带礼物。” “臭小子,还想要礼物。” 周五下午,李阳接了冷雪儿,直接开车往邻市走。 车上放着轻音乐,冷雪儿坐在副驾,穿着米白色的毛衣,长发披着,耳边还是那枚茉莉耳钉。 车沿着海岸线开,夕阳落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李阳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终于能过二人世界了,不容易啊。” “少来,就两天,周日下午就得回来接儿子。” 冷雪儿嘴上这么说,唇角却翘着。 “两天够了。” 李阳笑得欠揍,“酒店私汤院子里真有茉莉,我特意问过了。” “大冬天的哪来的茉莉。” “温室里种的,说是四季开。” 两个小时就到了温泉酒店,院子在山脚下,独门独户,院墙里种着花,推开门就能看见冒着热气的私汤,旁边石桌上摆着茶点。 冷雪儿刚放下包,李阳就从身后抱住她。 “老婆,终于没人打扰了。” “你先放洗澡水,我去换衣服。” 冷雪儿推他。 “遵命。” 等冷雪儿换了浴袍出来,汤池里已经放好了水,飘着几朵新鲜茉莉,热气裹着甜香扑过来。 李阳靠在池边,看见她出来,眼睛都直了。 “看什么看。” 冷雪儿耳尖发热,慢慢走进池子。 “看我老婆好看。” 李阳游过来,伸手搂住她的腰,温水漫到肩头,暖意从皮肤往骨子里钻。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挂着暖黄的串灯,抬头能看见星星,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 冷雪儿靠在他胸口,指尖在他胳膊上轻轻划,“其实这样也挺好。” “哪样?” “不用管工作,不用管儿子,就我们两个人。”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水汽。 “以后我们常来。” 李阳低头吻她的发顶,“等儿子考上大学,我们就环游世界,去你当年想去的所有地方。” “那还要十几年。” “十几年我也等得起。” 李阳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反正我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在一起。” 冷雪儿抬头看他,水汽沾在她睫毛上,眼睛亮得很。 “谁要跟你下辈子。” “那这辈子先把账算清楚。” 李阳笑,低头吻下来。 水温暖,茉莉香,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俩人的呼吸声和远处的浪声。 第二天俩人在酒店睡到自然醒,不用早起做早饭,不用喊儿子起床,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李阳先醒,看着怀里人的睡颜,长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垂着,唇角还带着点笑。 他没舍得叫,就这么静静看了半天,直到冷雪儿皱了皱鼻子,慢慢睁开眼。 “看什么。” “看我老婆睡觉都好看。” 李阳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早餐已经点好了,等会儿送到房间。” “几点了?” “九点多,不用急,今天没有安排,想泡汤就泡汤,想散步就散步,想在房间待着就待着。” 冷雪儿往他怀里缩了缩,“那就再躺会儿。” “好。” 俩人赖床赖到十点多才起来,吃完早饭就在酒店里逛,山路上落了点树叶,空气里带着松枝和花的香味。 中午在酒店餐厅吃了本地的海鲜锅,新鲜的虾和贝煮在清汤里,蘸着酱汁特别鲜。 下午又泡了会儿汤,李阳给她按肩,手法比之前好了不少,是特意跟着视频学的。 “手艺不错。” 冷雪儿闭着眼夸他。 “那是,为了给我老婆服务,我什么都愿意学。” 李阳笑得得意,手往下滑了滑,捏了捏她的腰。 “又不正经。” “在自己老婆面前正经什么。” 俩人闹了会儿,直到手机响,是李慕辰打来的视频电话。 李阳接起来,镜头里儿子坐在杨睿家书桌前,杨子轩在旁边写作业,刘小咪端着水果从后面经过。 “爸,妈,你们玩够了没?” “怎么,想我们了?” 李阳笑着问。 “才没有,我就是告诉你们,我这周周测考了班级十二,年级四十二。” 少年把试卷举到镜头前,一脸得意。 冷雪儿凑过去,“真的?进步很大。” “那是,我可是答应了你们要考前三十的。” 李慕辰挠了挠头,“对了,你们不用急着回来,我在子轩家住得挺好,小咪阿姨做的火锅特别好吃。” “少吃点辣,小心上火。” 冷雪儿叮嘱。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阳把人搂进怀里,“你看,儿子都不想我们,我们正好多待一会儿。” “本来就是你非要周日回去。” “那我们多住一晚?” “不行,明天他还要上学,得回去给他做早饭。” 冷雪儿摇头。 李阳叹了口气,“行吧,听领导的。” 周日下午俩人退了房,开车回青城,顺路去市场买了菜,又去杨睿家接儿子。 李慕辰拎着书包出来,手里还拎着刘小咪给装的火锅底料,“小咪阿姨让我带回来给你们的,说特辣。” “我可不吃,让你爸吃。” 冷雪儿接过袋子。 回家路上,李慕辰坐在后排叽叽喳喳讲周末在杨睿家的事,说杨子轩新拼了个航母模型,说杨叔叔教他做物理题,说小咪阿姨家的猫生了三只小猫,特别可爱。 李阳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又侧头看看副驾上的冷雪儿,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车窗外的海岸线往后退,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院子里的茉莉还开着,可乐在阳台扑棱着翅膀叫,屋里的灯亮着,砂锅里的汤还温着。 晚上等儿子睡了,李阳端着两杯温牛奶上楼,冷雪儿正靠在床头看书,长发散在枕头上。 他把牛奶递过去,坐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冷雪儿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温热热滑进胃里。 李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吻她的发顶。 冷雪儿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勾住他的睡衣扣子。 “牛奶要凉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