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身为神将,他自然懂得春秋笔法。
他隐去了自己想要独吞宝物、以及被魏无牙那个死人傀儡戏耍的丢人细节,重点描述了那处上古战场的凶险,以及那个突然复苏的山海境老怪。
“你是说……”韩玉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那底下埋着个活的?”
赵稷费力地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全是血腥味。他没说话,只是在那两双如同探照灯般的目光逼视下,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南宫烈和韩玉关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惊愕,那是对“山海境”三个字的本能敬畏;紧接着是后怕,如果这次去的是他们,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半截身子指不定就是谁;最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眼底那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老赵啊老赵。”南宫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铠甲撞得咣当响,他翘起二郎腿,语气里满是揶揄,“你说你这又是何苦?有这种通天机缘,若是叫上咱们兄弟,哪怕那老怪物再凶,咱哥仨联手布下‘三才绝神阵’,就算干不掉他,把你这两条腿保住总没问题吧?”
韩玉关也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公文推开,重新拿了个杯子倒茶,语气凉飕飕的:“南宫说得对。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倒好,想独吞。现在好了,独食没吃着,把碗都给砸了。那双魔猿腿可是花了天价才接上的,这下算是彻底打水漂了。”
赵稷听着这两人的风凉话,气得胸口那团刚聚起来的气差点又散了。他想骂娘,可一张嘴又是一口血沫子。
“好了,此事老夫认栽了。”
赵稷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把粗糙的沙砾。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那山海境的老鬼苏醒,非战之罪。能捡回这一条命,已是万幸。至于那半截身子……丢了便丢了吧,大不了再去万妖国走一趟,杀几头大妖重新接上便是。”
南宫烈听得眉头直跳。重新接?说得轻巧。那种级别的排异反应,即便是不动明王法身也得脱层皮。
“不过……”赵稷话锋一转,原本灰败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是两把刚出鞘的刀子,“那老鬼的事暂且不提,那是咱们惹不起的存在。但有个人,必须给老夫挖出来。”
韩玉关放下手中的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是说那个和你一起逃出来的……贾霸?”
“贾霸。”赵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带血的骨头,“灵台境中期,其貌不扬,一脸蜡黄,看着像是个营养不良的散修。但他有一双翅膀……灰金色,蕴含风雷之力,速度快得离谱。”
“灵台中期?”南宫烈瞪圆了眼睛,那一头赤红的乱发无风自动,显然是极度震惊,“老赵,你没开玩笑吧?连你这灵台后期、号称防御无双的‘不动如山’都只剩半条命回来了,灵剑客和毒娘子更是尸骨无存,一个灵台中期的小杂鱼,凭什么?”
“凭什么?”赵稷冷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嘴角抽搐,“凭他比老夫还快,凭他比老夫还狠!那小子不仅在迷宫里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还在最后关头利用老夫的破界锥开路。老夫是被那老鬼硬生生扯断了身子,而他……是全须全尾、连根毛都没少地跑出去的!”
“全身而退?”南宫烈失声惊呼。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在山海境大能的掌心下全身而退,这甚至比正面击败一名灵台后期还要离谱。这意味着此人在遁术、心智、决断力上,都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层级。
韩玉关虽然没有像南宫烈那样咋咋呼呼,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却停住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沉吟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神国境内,甚至周边的几大帝国,似乎并没有这一号人物。”韩玉关语气笃定,“灵台境的修士就那么多,哪怕是隐世不出的散修,在天机阁的卷宗里也多少会有个挂名。能修到这个境界,谁没点跟脚?资源、功法、法宝,哪一样不需要争抢?只要争抢,就会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