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段,负责开拓西州的宋衍正低头整理行囊。他打开木盒,小心翼翼地将桑蚕种放在阳光下晾晒片刻,又迅速用油纸包好——这是父亲特意从宋国旧地带来的蚕种,说要让西州的人也能织出像“宋锦”那样华美的丝绸。他身边的墨子传人正给他讲解投石机的图纸:“西州多山地,若遇部族侵扰,可依山建寨,用这改良的投石机防御,射程比旧款远三十步,力道也更足。”宋衍点头应着,将图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布袋里,指尖划过《考工记》的封面,心中满是期待:“到了西州,先建作坊,教当地人冶铁、织布,再建学堂,传华夏的技艺与礼仪,定让他们知道,华夏的文明,不止有征战,更有造福百姓的本事。”
不远处,开拓中州的神农氏后裔正弯腰检查药篓。他将甘草、当归分门别类,又拿出一本手绘的草药图册,上面标注着楚地草药的药性与用法,还有几页空白,是留给记录中州本地草药的。“中州多湿热之地,易生瘟疫,这些草药能防能治。”他对身边的许国宗室许安说,“到了尼罗河沿岸,咱们先找水源,建医馆,教当地人辨识草药,煮汤药,再教他们耕种——先救命,再谋生,这样才能让他们信服。”许安捧着一本《泛胜之书》,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带去的不仅是技艺,更是华夏的仁心。”
队伍末尾,楚皇室子弟熊烈最是惹眼。才十六岁的少年,个头已近七尺,身着轻便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是熊旅亲赐的,剑身刻着“守土”二字。他正蹲在地上检查随行的木箱——里面装着耐寒的麦种、厚厚的棉絮与取暖的火折子,还有几架简易的天文仪器,是用来观测星象、辨别方位的。他主动请缨去最偏远的南极洲,那里冰原千里,无人踏足,旁人都劝他三思,说那地方连飞鸟都少,他却始终笑着,眼中闪着少年人的无畏:“越是无人去的地方,越该有华夏的足迹。等我在南极洲种出耐寒的麦子,建起观测台,定要派人回洛阳报喜,让陛下与王后知道,炎黄的子孙,在哪里都能活下去,在哪里都能竖起华夏的旗帜!”
“起程——”
随着熊旅一声令下,远处洛水入海口传来三声悠长的号角,声音穿透晨雾,在天地间回荡。护送的水师战船早已整装待发,巨帆在晨光中展开,白帆上绣着红色的“楚”字,似展翅的鲲鹏,要将远行的队伍送往四海。商队的驼铃声与马车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叮当作响,像是为远行的队伍奏响的序曲——驼队要走陆路,经西域去往西州、中州;车队则要到洛水岸边,将人和货物搬上船,再扬帆远航。
鲁明转身踏上马车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的方向——远处的皇宫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金辉,长亭下,樊姬仍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方锦帕向他挥手,晨光落在她手中的锦袋上,似与自己怀中的稻种袋遥相呼应。他用力挥了挥手,转身钻进马车,车厢里放着南州舆图与农书,还有母亲连夜绣的平安符,挂在车帘上,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摆。
姜恒则将“炎黄子孙”玉佩贴身戴好,玉片贴着心口,似能感受到来自洛阳的温度。他踏上船头,扶着船舷望向茫茫大海,海风卷起他的衣摆,带着咸湿的气息。他仿佛已看到数月后北州的景象:成片的麦田在风中起伏,华夏样式的房屋错落有致,商栈的旗帜上绣着“楚”字,当地的部族百姓与华夏子弟一同耕种、打铁,孩童们围着孔门弟子读《诗经》,声音清脆;妇人则在桑树下采桑,蚕房里传来“沙沙”的声响,炊烟袅袅升起,与华夏的炊烟别无二致。
送行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唱起了古老的《大雅》:“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歌声起初微弱,似在试探,渐渐的,更多人加入进来,老者的沙哑、妇人的温婉、孩童的清脆,汇聚成洪流,伴着船队的帆影,顺着海风飘向远方——飘向南海,飘向东海,飘向那些未知的海域与土地,一点点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熊旅与樊姬并肩站在长亭,望着远去的队伍,久久未动。春风拂过,吹起他们的衣袂,将杨柳枝吹得轻晃,也将华夏的期许吹向那些未知的土地。他们知道,这些带着稻种、典籍与“炎黄子孙”信念的子弟,不会辜负这份嘱托——在万里之外的南州、北州、西州、中州,乃至冰封的南极洲,华夏的稻种会落地生根,在异域的土地上结出饱满的谷粒;华夏的典籍会被人诵读,让“仁礼”“技艺”之道传遍四海;华夏的医术会救济生灵,让异域百姓摆脱病痛之苦。而“炎黄子孙”这四个字,会跨越山海,穿透岁月,在异域的土地上代代相传,为华夏开拓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四海归一的格局,也让春秋百十个诸侯国的传承,在海外重获新生。
晨光渐盛,将洛阳城的轮廓照得愈发清晰,也将远方的海路、陆路照得明亮。属于大楚的海外开拓之路,属于春秋诸侯国的新生之路,在这一刻,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