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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守门人

头痛得像被人用钝器敲了三天三夜。

竹安猛地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比福利院地下室的味道还冲。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冰凉的塑料——是医院的床单,蓝白条纹,边角磨得起了毛。

“醒了?”一个女声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沙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年。”

竹安转过头,守痕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胳膊上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脸上贴着块纱布,遮住了半只眼睛。她手里拿着个苹果,正用一把小刀慢悠悠地削着,苹果皮连成一条线,拖到地上都没断。

“你……”竹安想说话,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我们怎么在医院?”

守痕人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又拧开一瓶矿泉水给他:“你还好意思问。”

“当时在钟表厂,你一刀劈在光柱上,整个地下空间都塌了。”

“我拖着你爬出来的时候,你浑身烫得像块烙铁,后颈的印记亮得能当手电筒用。”

“要不是老陈开车来接,我们俩现在估计已经成钟表厂的新文物了。”

竹安咬了口苹果,甜中带点涩。他摸了摸胸口,“痕钥”还在,只是不烫了,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像块普通的玉佩。后颈的螺旋印记也消失了,摸上去平平的,只剩点浅浅的色素沉着。

“赵山河呢?”他问。

守痕人的动作顿了顿,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没找到。”

“塌的时候他离青铜钟最近,估计是被埋在下面了。”

“警方去搜过,只挖出些钟的碎片,还有十二根空石柱,绑在上面的人……”她没再说下去,但竹安懂了。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墙上的吊瓶在“滴答、滴答”地响,像极了钟表厂地下空间的钟摆声。竹安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扯到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疼得“嘶”了一声。

“你干嘛?”守痕人赶紧按住他。

“丽丽他们!”竹安的声音发颤,“还有我妈,在那个白色空间里……”

“你躺好。”守痕人把他按回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你说的是这个?”

是那块红色的玻璃珠碎片,丽丽掉在地上的那块,原本已经碎成粉末,可现在却完好无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竹安接过碎片,指尖刚碰到,“痕钥”突然微微发烫,玉佩里闪过一个画面——丽丽举着玻璃珠,在白色空间里笑得一脸灿烂。

“他们没消失。”守痕人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老陈说,你用‘痕钥’的力量护住了他们的‘痕’,现在他们应该在时间缝隙的夹缝里待得好好的,就像……在一个永远不会关门的游乐园里。”

竹安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想起安岚最后说的话,“去找守痕人,她会告诉你答案”。原来答案就是,有些告别不是终点,只要“痕”还在,记忆就不会消失。

“对了,还有个东西给你。”守痕人从包里翻出个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的,边缘烧焦了一角,正是安建军的那本,“从钟表厂扒出来的,被一块钟的碎片压着,没怎么烧坏。”

竹安接过笔记本,翻到被烧焦的那几页。之前模糊的字迹现在清晰了很多,尤其是最后那句被烧了一半的话——“两钥合并能打开缝隙,但代价是持有者会被缝隙吞噬。而若以‘希望’为引,两钥可化为‘镜’,照见过去,却不扰动现在。”

“镜?”竹安皱起眉。

“老陈说,这可能是指‘痕钥’和‘忘钥’融合后,不会打开能倒转时间的缝隙,而是变成一面能看到过去真相的镜子。”守痕人解释道,“就像……就像能调台的录像机,能看,但不能改。”

竹安突然想起青铜钟顶那个旋转的阴阳鱼,一半金一半黑,像极了“痕钥”和“忘钥”融合的样子。难道那不是启动“回时钟”的钥匙,而是老陈说的“镜”?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三天。”守痕人指了指窗外,“这三天城里可不太平,‘回时者’的激进派被一锅端了,警方从他们的据点里搜出不少东西,包括张诚的日记,还有……”她顿了顿,“赵山河的研究笔记。”

竹安的心提了起来:“里面写了什么?”

“写了他怎么建立‘回时者’,怎么策划杀你爸,还有……”守痕人压低声音,“他提到一个人,说这个人是‘回时者’的真正资助者,也是当年拐走他儿子赵阳的幕后黑手。”

竹安的呼吸顿了顿:“是谁?”

“不知道。”守痕人摇摇头,“笔记里只写了个代号,‘钟表匠’。”

“赵山河说,这个‘钟表匠’一直在利用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倒转时间,在乎的是‘痕钥’和‘忘钥’融合后产生的力量,据说那种力量能……”

她的话没说完,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戴着口罩和眼镜,手里拿着病历本,声音很平淡:“307床,竹安是吧?该换药了。”

竹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医生的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神。当医生走到床边,伸手要揭他手背上的胶布时,竹安突然注意到,医生的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皮肤,上面有个螺旋形的纹身,和“回时者”的标志一模一样,只是纹路更细,像用针一点点刻上去的。

“你是谁?”竹安猛地缩回手。

医生笑了笑,声音没变,却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医生啊,还能是谁?”

他的手突然往竹安胸口抓去,速度快得不像个医生,“把‘痕钥’交出来,省得我动手。”

守痕人反应极快,抄起旁边的输液架就砸了过去:“你他妈找死!”

医生侧身躲开,输液架砸在墙上,碎成了好几段。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多岁,眉眼很清秀,但眼睛里没有光,像两潭死水。他看着竹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山河真是个废物,搞了三十年,最后还得让我来收拾烂摊子。”

“你是‘回时者’的人?”竹安握紧“痕钥”,玉佩开始发烫,“是‘钟表匠’派来的?”

“‘钟表匠’?”年轻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他也配指使我?”

“我是来拿属于我的东西的。”他指了指竹安胸口,“‘痕钥’和‘忘钥’融合后产生的力量,本来就该归我。”

守痕人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你是赵阳?赵山河的儿子?”

年轻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别叫我那个名字!”

“从被拐走的那天起,赵阳就死了!”

“现在的我,是‘回时者’的新首领,代号‘秒针’!”

竹安的脑子“嗡”的一声。赵山河费尽心机想救的儿子,居然成了“回时者”的新首领?这算什么?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当年拐走你的人,是不是‘钟表匠’?”竹安盯着他,“赵山河的笔记里写了,是他资助了你,让你成了‘回时者’的人。”

“是又怎么样?”秒针笑了,笑得很残忍,“他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让我知道时间有多可笑。赵山河想回到过去救我?他配吗?如果不是他当年在游乐园看报纸走神,我怎么会被拐走?”

他突然冲向竹安,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手术刀,寒光闪闪,直刺竹安的胸口:“我要让他知道,他最宝贝的‘完美容器’,今天会死在他儿子手里!”

竹安侧身躲开,手术刀划破了床单,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他抓起安建军的笔记本,砸向秒针的脸,趁他躲闪的瞬间,拉起守痕人就往病房外跑。

“拦住他们!”秒针怒吼一声。

走廊里突然冲出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都拿着针管,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和张诚用的那种很像。守痕人虽然胳膊打着石膏,动作却很灵活,一脚踹在左边那人的肚子上,抢过针管反手扎在他自己的脖子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右边那人扑向竹安,竹安侧身避开,抓起旁边的灭火器,对着他的头狠狠砸下去。“砰”的一声,那人闷哼一声,也倒了。

“这边!”守痕人拉着竹安往楼梯间跑,“电梯肯定被他们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