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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过往!

竹安定定望着院源深处。

目光死死锁在药圃尽头那扇半掩的柴门上。

一阵轻咳从他喉间溢出来,细碎的咳嗽声混着满院浓郁的药香,轻轻漫遍四周。

就在这一瞬间,他影根的位置,那些和药草叶背掌印紧紧相连的金线,莫名泛起了一层湿漉漉的潮意。

竹安抬手,顺着金线的尾端,狠狠揉了一把劫根的金须粉。

噗的一下。

细碎的金火猛地腾窜而起,顺着那层刚冒出来的潮意飞速蔓延开来。

那半粒诡异的黑色药丸,趁着金火亮起的瞬间,滴溜溜一转。

径直朝着药碾的凹槽里头钻了进去。

药丸滚动的轨迹,刚好绕着凹槽旁刻着的“院破脉活”四个字。

顺着字迹纹路,悄然织出一圈细密的绿纹。

绿纹之内,缕缕纤细的金线不停游走,一点点朝着木盒锁孔里残留的玉蛾碎屑缠了上去。

那模样,就像两缕缠着清甜药香的软风,温柔又诡异。

“它在唤圃。”

竹安心头一沉,下意识攥紧了身边念婉的小手,脚步不停,慢慢往院源深处挪动。

就在这时,他和念婉两道身影里缠绕的金线,骤然绷得笔直。

死死对准了前方那扇老旧的柴门。

念婉小小的指尖悬空,轻轻停在药碾上方一寸的位置。

下一秒,药碾旁边原本倾倒的药罐,里面残存的药汁竟然自己流转起来。

顺着固定的轨迹滑动,带起一串串细碎的银星光点。

这些银星,是地底地脉灵气凝结而成的晨露,纯粹又精纯。

“这片药圃,是影劫的院源圃。”

“被煞心浊气浸泡了整整百年。”

“现在这颗药丸,正借着自身的气息,强行想要入主这片药圃。”

念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药圃里一片干枯卷曲的药叶。

指尖触碰的刹那,她影根处悬挂的那块黑金古玉,突然不受控制地发烫。

猛地朝着柴门老旧的木轴撞了过去。

玉石撞击木头,裂开一道道细碎的纹路。

发出细微又刺耳的声响,像是碎玉在反复磨着干燥的木屑。

“它好烫。”

小丫头软糯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药汁苦腥气。

她影根处依附的小小虚影,立刻朝着药丸刚刚滚动过的轨迹扑了过去。

虚影尖端的金色纹路,死死缠着一缕缕黑丝,拼命往回拖拽。

“竹安哥,你快看!”

“这些翻转的药草,叶背正在往外渗汁水。”

“汁水流动的走向,和守脉阁里那幅《药脉径流图》记载的泉脉,一模一样!”

“每一道流边,都在往刚才生出的绿纹里钻!”

念婉的话音刚落。

竹安左眼那道天生的淡粉色印记,骤然滚烫起来。

烫得像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死死贴在眼皮上。

滚烫的印记瞬间穿透层层阻碍,清晰映照出柴门背后的景象。

门后是一片荒废的晒药场。

场上密密麻麻堆着无数本发霉变质的旧药书。

每一本药书的封皮纸页上,都印着半道残缺的圃纹。

所有书的纹路拼合在一起,刚好凑成“一圃润脉,双影同生”八个字的完整纹路。

晒药场的角落,静静卧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整道影子都被层层绿纹紧紧缠绕束缚。

一半绿纹顺着地面缝隙,疯狂朝着竹安的影根钻来。

另一半绿纹,则渗入了影劫专属的黑色纹路之中。

黑影的掌心,牢牢攥着一根纤细的金线。

金线的尾端,系着半块老旧的绣花帕子。

帕面上精致的兰花绣纹,正在一点点化开、变淡。

丝丝缕缕的纹路,尽数往柴门的木头缝隙里渗透。

一道沙哑又沉闷的声音,从柴门缝隙里缓缓漏了出来。

裹着经年累月的霉味,涩得刺耳。

“我在等圃开。”

“等这片药圃彻底开启,整片大地的地脉,都会跟着这些药汁轻轻震颤。”

“它是在借地底泉脉的固定走向,强行破开结界,入主这片院源圃。”

竹安神色一紧,当即弯腰,一把将念婉抱进怀里。

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院源边缘的青石板台之上。

四周守护脉气的脉灵,叼着一朵盛放的生花瓣,围着整片药圃不停盘旋飞舞。

小巧的兽蹄每一次踏在石台之上,坚硬的石缝里都会渗出金灿灿的汁液。

色泽鲜红透亮,看上去就像是深埋地底的地脉,正在无声淌血。

“这道药脉流,是用你我二人的本命圃亲手铸就的。”

“一旦让它沾染了院源圃的百年煞气和气运。”

“我们本源的护身光团,就会被整片药圃包裹,彻底凝成无解的死茧。”

话音未落。

整片寂静的院源,骤然掀起汹涌翻涌的药香巨浪。

厚重的浪头托起老旧的柴门,缓缓升空,朝着两人的本源光团飘去。

柴门后方的晒药场,紧跟着狠狠撞向悬浮的光团。

场上密布的绿色纹路,和光团里纯净的银色纹路狠狠相撞。

炸开密密麻麻的细碎火花,声响阵阵,如同烧红的铁骤然遇水。

竹安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指尖捻起一片新鲜的生花瓣。

抬手一扬,稳稳贴在柴门门面之上。

洁白的花瓣刚一接触木门,瞬间燃起幽冷的蓝色火焰。

木门边缘附着的黑色煞纹,在蓝火灼烧下滋滋作响。

一点点褪去墨色,化成轻柔的粉色纹路。

“是净脉气!”

竹安的声音撞在四周岩壁上,激起层层回荡。

“这片院源裹着的净脉气,刚好是这煞圃的天生克星!”

就在这时,一道小巧的黑影骤然从柴门后方钻了出来。

是影劫那道难缠的小虚影。

它双手高高举着一只古朴的黑陶瓮,瓮口敞开。

里面装着满满一瓮漆黑的药汁,浓稠黏腻。

都是它刚刚从晒药场的煞纹缝隙里,一点点刮取搜集而来的。

“柳家的小崽子!”

小虚影尖着嗓子,语气满是阴狠的嘲讽。

“你真以为一片破花瓣,就能护住那颗核心药丸?”

它对着黑陶瓮口,轻轻吹了一口浑浊的黑风。

瓮里漆黑的药汁瞬间躁动起来,疯狂朝外窜涌。

直直朝着半空的本源光团钻去。

“这陶瓮,是用影根树的圃髓浇筑而成!”

“专门克制天下所有本命圃!”

“等我把这些蚀圃药汁泼满整片药草田!”

“好好的灵圃,当场就会彻底沦为至煞凶圃!”

竹安眼神冷冽,丝毫不慌。

抬手一挥,一把八家传承的合魂灰径直甩向黑陶瓮。

金色明火顺着瓮壁快速攀爬蔓延,瞬间裹满整只陶瓮。

瓮里躁动的黑药汁被明火压制,滋滋收缩聚拢。

短短片刻,就凝成一颗漆黑的小圆球,再无半分肆虐之力。

“八家合魂灰,专破你的蚀圃瓮!”

他指尖一捻,又撒出一把念婉专属的影根细粉。

粉末落在黑色药球表面,瞬间凝结出一个端正的“净”字。

稳稳将所有黑风、浊气、煞气,全部锁死在瓮底。

“你别忘了,净脉气,才是这片院源真正的主宰克星!”

吃了大亏的小虚影彻底恼羞成怒。

不顾一切,张牙舞爪朝着药圃的方向猛扑过来。

可刚靠近青石板台,就被台面升腾的金色光幕狠狠弹飞。

漫天细碎的金光光点,在虚影外围迅速交织。

当场凝成一个苍劲的“进”字。

字身延伸出无数银线,死死缠住挣扎的虚影,拼命往后拖拽。

“不可能!”

虚影在金光里疯狂扭动,像一尾被鱼钩死死钓住的鱼,惊慌又暴怒。

“这是地脉专属的进圃光!”

“太爷爷当年,怎么会在这石台上藏着这种后手!”

竹安趁势追击,抬手往金色光幕里撒了一把生花金粉。

簌簌落下的金粉骤然炸开,浓郁的金光瞬间将整道虚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金茧。

金茧收缩,逼着虚影只能往柴门内部退缩。

可这虚影生命力极强,金光稍稍减弱,它就立刻探出头来。

反反复复,阴魂不散,像一只怎么都打不死的蟑螂。

就在这时,石台裂缝深处,钻出无数纤细的生花根须。

须尖带着熠熠金纹,精准缠住逃窜的虚影。

一点点往生花花心的位置拖拽收拢。

“生花要吞掉它的煞气!”

念婉小手轻轻拍着竹安的手背,满眼清亮的笃定。

她掌心与生俱来的薄金花印,骤然亮起耀眼金光,直直映在柴门之上。

“就让这道邪影,变成地脉进圃光的养料!”

被困的虚影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

它索性不再挣扎,主动往生花根须深处钻去。

甚至在纯净的根须内部,硬生生滋生出无数黑色煞纹。

顺着根须脉络,疯狂朝着花心中央的本源光团缠绕而去。

“正好!”

“我早就想尝尝这进圃灵气的滋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半空悬浮的黑色药丸表面,突然传来清脆的咔声。

一道细密的裂痕,顺着药丸表层蔓延开来。

无数细小到极致的噬圃虫,从裂痕里蜂拥飞出。

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径直落在晒药场的霉变药书上。

小虫张口啃噬书页上的圃纹,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这些是噬圃虫!”虚影疯狂大笑,满是疯狂。

“专门啃食药圃所有灵纹脉络!”

“等它们啃穿整片圃纹!”

“这院源圃的所有规则,就全都归我掌控!”

嗡——

整片地底地脉,骤然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巨响。

晒药场上所有霉变的旧药书,同时自主收缩合拢。

书页表层渗出层层细腻的金粉,簌簌落在成群的噬圃虫身上。

密密麻麻的小虫遇金粉即化,滋滋冒烟。

片刻之间,尽数化为飞灰,就像盛夏烈日消融白雪一般彻底消散。

“这些旧药书,是在自主护圃!”

竹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抬手扬出大把八家合魂灰。

飞散的灰烬在晒药场四周凝结成一道巨大的“护”字结界。

严严实实挡在场外,将所有漏网的虫影、煞气尽数隔绝在外。

“合魂灵光,天生克制这些邪虫阴煞!”

眼看所有后手接连被破,影劫的小虚影彻底疯魔。

不顾一切朝着残存的虫尸堆里钻去。

缕缕黑丝顺着虫尸残留的浊气,飞速爬回黑色药丸之上。

顺着药丸的裂痕,拼命往里缠绕填补。

“我亲自来啃这圃缝!”

虚影的声音透着赌徒般的癫狂与决绝。

“只要我啃断这道核心裂痕!”

“你和她的本命圃气运、地脉根基,全都要归我掌控!”

就在这危急关头。

竹安的影根位置,骤然滚烫刺骨。

堪比烧红的烙铁死死灼烧经脉。

他劫根深处的金色须丝尽数苏醒,迅猛窜出。

直直钻进开裂的黑色药丸内部。

死死缠住所有入侵的黑丝,全力往后勒拽。

漆黑煞丝与金色须丝,在药丸核心疯狂绞缠、拉扯、博弈。

最后拧成一团杂乱紧绷的巨结,像被人狠狠揉乱的锦绣绸缎。

“竹安哥的劫根,在拼死护住圃芯!”

念婉立刻反应过来,温热的小手稳稳按在竹安后背心口。

纯净温润的净脉气,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入那团纠缠的巨结之中。

得到灵气加持的金须飞速疯长,力道暴涨。

一点点收紧绞杀,勒得入侵的黑丝咯吱作响,寸寸崩裂。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骤然炸开。

开裂的黑色药丸当场碎成八片碎屑。

细碎的丸片裹挟着凌厉劲风,四散飞射,尽数落在晒药场的旧药书上。

其中半片最大的碎屑,狠狠撞在“一圃润脉”的核心圃纹之上。

整道稳固的圃纹被撞得微微震颤、纹路松动。

表层暗淡的绿纹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细密银线。

那银线交织排布的模样,赫然是八家守脉人专属的进圃符!

只是这道符印的正中心,缺了不规则的一小块。

空洞残缺,像被虫子蛀蚀出缺口的月亮。

“原来这就是被院源煞气包裹压制的进圃符!”

竹安当即再次撒出大把八家合魂灰,金火轰然燃起。

将整片符纹尽数笼罩、净化。

可符印残缺的缺口之中,突然钻出一缕极细的黑丝。

灵动又警惕,像受惊的黑蛇,扭头就往院源最深处逃窜。

“生籽可以锁死这缕阴丝!”

他抬手一抛,一颗圆润的生籽径直落入场中。

落地瞬间快速生根发芽,长出柔韧细密的青藤。

青藤飞速蔓延,精准缠住逃窜的黑丝。

藤叶表面的金色纹路缓缓运转,一点点将阴邪黑丝,染成干净柔和的淡粉色。

夜色渐渐笼罩整片院源。

竹安静静坐在青石板台上,怀里稳稳抱着乖巧的念婉。

碎裂的药丸碎屑,尽数被生花的金须缠绕聚拢。

层层包裹,凝成一枚圆润的光茧。

光茧之中,那道不肯罢休的小虚影,正缓缓朝着本源光团的方向漂浮。

它身上原本浓郁狰狞的绿色煞纹,已经淡得如同远山水墨画。

大半都被纯净金纹覆盖包裹,凝成半金半绿的圆润光球。

一旁的柴门缝隙,悄然又敞开一寸有余。

晒药场渗出的漫天金色雾气,在整片院源上空交织铺展。

凝成一座通透璀璨的金色长桥,笔直通往地脉最隐秘的圃源核心。

念婉影根处的小小虚影,通体萦绕着柔和的灵光。

虚影尖端的金线,依旧牢牢缠着那块黑金古玉。

玉身流转的纹路,刚好和地底暗藏的进圃符隐隐呼应、共鸣。

竹安抬手,取来一点清冷的山泉水,轻轻浇在古玉之上。

冰凉的泉水刚触碰到玉面和虚影,瞬间蒸腾化作漫天金雾。

缥缈的金雾之中,传来极轻极细的翻书声响。

一声声、一页页,和圃源深处的动静,分毫不差、完美同频。

就在这一刻。

地底最深处的圃源核心,缓缓浮出一座幽深隐秘的藏经洞。

洞内密密麻麻,堆叠着一捆又一捆古老药经。

正中央摆放的那一捆药经,封皮之上,赫然写着古朴四字——圃育三生。

厚重经卷的底下,压着一方老旧铜匣。

铜匣表面雕刻的纹路,和院源晒药场地面的肌理纹路,完全一致。

铜匣旁,静静立着一道高大模糊的巨型虚影。

虚影身形诡异特殊,左右纹路截然不同。

左半边身子,萦绕着竹安专属的淡粉色印记灵光。

右半边身子,布满了影劫标志性的漆黑煞纹。

虚影眉心,悬浮着一枚明亮无比的进圃符。

亮度远超念婉掌心的符印,璀璨夺目。

它掌心托着半片药丸碎屑。

碎屑一点点嵌入铜匣锁孔,缓慢消融。

消融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页古老药方。

字迹、排版、纹路,和竹安从前在守脉阁药库暗格里,找到的那卷虫蛀残破《续命方》,一模一样!

竹安眸光一凝,抬手朝着圃源核心扔出一颗生籽。

生籽落在藏经洞旁,瞬间生根抽枝,长出粗壮藤蔓。

藤蔓舒展枝桠,死死缠住那道巨型虚影,全力往回拖拽。

藤叶表面的金纹骤然大放光明,照亮了铜匣底下隐藏的物件。

匣底压着的,根本不是众人忌惮的至煞心核。

而是一方方正古朴的药杵。

杵身之上,深刻着四个苍劲古字——圃毁脉续。

药杵侧边,整齐摆放着八只小巧的瓷瓶。

瓷瓶流转的灵光色泽,和院源药罐中药汁的灵气光泽,完全吻合。

八只瓷瓶静静陈列,安稳无波。

忽然间,其中一只瓷瓶骤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