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石公须发怒张,口中急速念诵着古老晦涩、音节奇诡的咒语,手中骨杖疾点脚下湿润的泥土。数道厚重坚硬、带着土石气息的土墙轰然拔地而起,如同坚实的壁垒,堪堪挡在毒液喷射的路径上。然而那毒液腐蚀性极强,甫一接触,土墙便发出“嗤嗤”的可怕声响,表面瞬间腾起恶臭的青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土崩石烂!
井生见状,心知寻常手段难以抵挡这恐怖的毒液,毫不犹豫地祭出了怀中的镇龙尺!尽管尺身上仍缠绕着丝丝缕缕难以驱散的秽气,仿佛附骨之疽,但镶嵌其上的龙心石,瞬间感应到主人心意,爆发出至阳至正、磅礴浩瀚的力量!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破晓的利剑,猛然刺破阴霾重重的毒雾,将周围翻滚的毒瘴都逼退了几分,照亮了井生坚毅的脸庞。
“破邪!”井生舌绽春雷,声如洪钟,全力催动镇龙尺的无上威能!
一道凝练如实质、蕴含着净化之力的金红光柱自镇龙尺上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照射在腐涎鳄那庞大而丑陋的身躯之上!那巨鳄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痛苦到极致的惨烈嘶吼,它身上那些溃烂的伤口处,顿时冒出大股大股腥臭刺鼻、如同污血燃烧般的滚滚黑烟,它狂暴的冲锋之势也为之一滞,巨大的头颅痛苦地疯狂甩动着,毒液四溅。
操控鳄鱼的邪术师大惊失色,脸上露出骇然欲绝的神情,他拼命地、近乎癫狂地摇晃着手中的黑色铃铛,铃声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而尖锐,如同魔音贯脑,试图强行压制腐涎鳄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并加强对其的控制!
井生眼中精光一闪,看准这稍纵即逝、由敌人慌乱创造出的绝佳机会!他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一闪,带起一串残影,敏捷地避开了另一名邪术师趁机打来的数枚闪烁着幽蓝寒光、见血封喉的淬毒飞镖。同时,他手腕猛地一抖,镇龙尺带着沛然莫御的破邪之力,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雷霆,直取那摇铃邪术师脆弱的咽喉要害!
那邪术师仓促间举起一柄同样淬着剧毒、闪烁着绿芒的短匕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短匕应声而断,如同朽木!尺上蕴含的浩然正气和龙心石的磅礴威能,如同无形的巨锤般狠狠撞在他胸口。邪术师如遭万钧重击,惨叫着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踉跄着连连倒退,那至关重要的黑色铃铛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远远地掉落在泥泞污秽的潭边!
铃铛一失,腐涎鳄身上的精神束缚骤然减弱。然而,失去控制的它并未恢复清醒,反而因为镇龙尺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和体内早已被彻底引爆的狂暴邪毒,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它不再区分敌我,庞大的身躯狂暴地扭动、甩尾、撕咬,口中毒液如同失控的喷泉般四处乱喷,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活物!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疯狂反噬,顿时将原本还算勉强有序的邪术师阵脚搅得大乱,有好几个邪术师猝不及防,或被那如同攻城锤般的毒尾扫中,筋断骨折,惨叫着飞出;或被四处溅射的毒液泼洒到,皮肉瞬间溃烂,发出凄厉到非人的惨叫。
乌石公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他眼中厉芒暴涨,猛地将骨杖深深插入脚下湿润的泥土中,双手急速掐动复杂玄奥的诀印,口中吟唱起古老而庄严、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咒文,声音苍劲有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共鸣!顿时,周围的草木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无数坚韧如铁、长满倒刺的藤蔓如同从地狱深渊伸出的无数触手,破土而出,疯狂地缠绕、绞杀向那些陷入混乱、惊恐万状的邪术师,同时也如同巨蟒般死死地捆缚住那头狂躁挣扎、试图挣脱的腐涎鳄!
井生也全力催动着镇龙尺,金红色的光芒瞬间大盛,如同在毒雾中升起了一个小型的太阳,至阳至正的光辉竭力净化着弥漫的毒瘴,压制着空气中翻腾不息的污秽邪气,为乌石公那沟通自然的强力巫术扫清障碍,创造最有利的环境。
在井生镇龙尺的强力净化压制和乌石公那沟通天地自然的强大巫术双重打击下,本就阵脚大乱的邪术师们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坚韧的藤蔓无情地收紧,绞杀,骨断筋折的“咔嚓”声和濒死绝望的哀嚎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乐章,很快便死伤殆尽,再无声息。那头被藤蔓死死捆缚、如同巨大腐肉包裹般的腐涎鳄,在龙心石持续不断、灼热如焰的金红光芒照射下,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溃烂的伤口处黑烟滚滚,最终发出一声微弱而不甘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正午阳光照射的污秽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一滩散发着冲天恶臭、咕嘟冒泡的腥臭脓水,彻底渗入被污染的土地。
清理完血腥狼藉的战场,众人强忍着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冲天恶臭,进入山洞深处仔细搜查。洞内景象触目惊心:散落着各种炼制蛊毒和施展邪术的诡异器皿——扭曲变形的铜鼎、浸泡着毒虫和不明脏器的瓦罐、刻画着邪异符文、仿佛在渗血的骨器;角落里堆积着数卷材质各异、散发着浓烈不祥与腐朽气息的邪术典籍,书页泛黄卷曲;更在一个用禁制隐藏的隐秘石龛内,发现了数封用复杂密语书写的、与外界通信的信件。仔细破译后,密信的内容冰冷地证实了他们最不愿相信的猜测:这些邪术师果然是国师府精心派遣的爪牙!他们奉命潜入南疆腹地,目标直指寻找传说中的“陨龙之地”和掌控一切的“万蛊之源”,并在此过程中不择手段地大肆破坏当地的地脉灵枢,人为制造恐慌与混乱,以达成其不可告人的、极其险恶的目的。
其中一封信件的末尾,用加重的、仿佛带着血腥气的笔迹冷酷地提到:“…时机将至,‘使者’大人不日将亲临‘百虫谷’,主持‘万蛊’大计,尔等务必清除一切障碍,确保万无一失,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百虫谷?井生的眉头紧紧锁起,如同打了一个死结,那是南疆深处另一处令人闻之色变、虫豸遍地、瘴疠横行、传说中连飞鸟都不敢轻易掠过的恐怖险地,其凶险犹在毒龙潭之上!
井生与乌石公的目光沉重地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的杀意。国师府党羽在南疆的渗透与破坏活动,其深入程度和丧心病狂的恶劣性质,已然远超他们最初的预料。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悄然转向那更为凶险莫测、如同深渊巨口的百虫谷。一场更大、更黑暗的风暴,正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