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井生敏锐感知到的异常“药味”气息和周秀才酒醉后吐露的真言,萧玦与井生心中已笃定,张宅所谓的闹鬼事件,绝非幽冥作祟,而是人为精心策划的骗局,且那几位神秘的京城来客,与此事有着千丝万缕、难以撇清的关联。
萧玦沉吟片刻,修长指尖在粗糙桌面轻轻敲击,发出笃笃低响,他压低了嗓音道:“周秀才酒后所言,那京城来客时常鬼鬼祟祟在后园流连徘徊,行踪诡秘。再结合井生你嗅到的那股非比寻常的药味,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定是在那后园的古井之中,藏匿了不可告人之物!”井生深以为然,手中紧握的镇龙尺竟也微微震颤起来,仿佛感应到主人的疑虑与警惕,他低声补充:“先生所言极是。那股药味中,硫磺的刺鼻与硝石的酸涩气息交织,绝非寻常治病救人的药材,反倒……更像是某种秘传方术所需之物!”
其根本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掩盖他们在后园井中所进行的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这精心布置的“鬼宅”闹剧,不过是一层用来迷惑世人的烟幕。
“事不宜迟,必须设法潜入张宅,尤其是要探明那后园井口附近的虚实,一窥究竟。”萧玦目光锐利如电,语气斩钉截铁,“唯有亲眼所见,方能确定他们究竟在暗中谋划什么。否则,任由这等诡秘阴谋在暗处滋生蔓延,只怕迟早会祸及周遭的无辜百姓。”
潜入富户高墙深院,风险不言而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然而两人皆身怀非常之能:萧玦自幼习武,身法轻盈矫健,几近踏雪无痕;井生则精研奇门遁甲之术,洞察力惊人,能察常人所不能察的微末变化与气息流转。
是夜,月黑风高,浓密乌云彻底遮蔽了月光,四下里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两人换上临时改制的深色粗布夜行衣,布纹虽粗砺,却更便于在暗夜中隐匿身形。他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张宅后院墙外。墙根处荒草丛生,夜风掠过,草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在无边寂静中更添几分阴森诡谲。
眼前高墙近两人高,墙面青砖严丝合缝,打磨得光滑如镜,寻常手段难以攀爬。但这难不倒萧玦。他凝神观察,见墙头一株老槐树枝桠虬结扭曲,顽强地伸向墙内,便从怀中取出一件精巧的飞爪百练索(此物乃他游历四方时防身所用)。只见铁爪寒光一闪,萧玦手腕灵巧一抖,飞爪如通灵之蛇般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墙头一处砖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轻响。
“我先上。”萧玦低语一声,身形骤然拔起,足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借力,整个人便如猿猴般敏捷地翻上墙头。他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如同夜鹰般扫视着深宅大院内的动静。庭院深处,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昏黄光影中传来巡夜家丁有一下没一下的梆子声,节奏拖沓缓慢,显是守卫颇为松懈。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才放下绳索,将井生也拉了上来。井生虽不擅攀爬,气息微喘,但动作亦十分谨慎,未惊动分毫。
院内一片死寂,唯有巡夜家丁偶尔走过的、那一点昏黄摇曳的灯笼光以及渐行渐远的梆子声和脚步声。后园的位置,两人早已通过白日的细心观察和周秀才的详尽描述了然于胸——就在东侧那扇雕花月洞门之后,园中古树参天,枝繁叶茂,在夜色下投下重重叠叠、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他们避开巡逻的路线,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庭院回廊与屋宇间快速穿梭。足尖轻点地面,几不沾尘。时而藏身于粗大的廊柱之后,时而紧贴冰冷的墙壁潜行。夜风带来丝丝凉意,井生却感到背脊阵阵发寒。不多时,两人便已接近了后园入口。
然而,越是靠近后园,井生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便越发强烈。他手中紧握的镇龙尺,此刻竟微微发烫起来,尺身上那些玄奥的符文隐隐闪烁,不断传递着警示的波动,仿佛在无声地低语警告,催促他远离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