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一轮初升的烈日,刺眼而灼热的光辉霸道地映照着整个村落,每一寸土地、每一间屋舍都被镀上了一层不祥的金白。这光芒与天空中那越来越清晰、如同实质般荡漾的能量波纹相互呼应,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仿佛大地不堪重负,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狂风毫无征兆地卷起漫天尘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金属气味,法阵边缘的古老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光芒的剧烈波动,都带动着周围的草木疯狂震颤,枝叶簌簌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巨力碾碎。柳行云稳稳伫立在阵眼核心,身形如渊渟岳峙,双手高高擎起,宛如支撑苍穹的巨柱,口中急速念诵着晦涩艰深的古老咒文。那些音节仿佛拥有实体,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他的唇齿间流淌而出,精准地融入剧烈波动的阵法光幕之中,缠绕流转,牵引着磅礴的力量。他带来的那些风水师和精锐护卫也各司其职,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汗水早已浸透衣襟,紧贴在身上。他们咬紧牙关,将体内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源源不绝地注入身下的阵基,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个人都像绷紧到极限的弓弦,维持着这庞大法阵的运转。
天空中的异象越发明显,令人窒息。原本晴朗湛蓝的天幕,此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透明的琉璃罩子,日光变得扭曲而苍白,失去了温度。在这刺目的光线中,尘埃如同受惊的飞虫般狂乱飞舞。一道道更加清晰的、如同巨大流星划破长空留下的炽亮轨迹,开始在苍穹之上纵横交错,如同天神的刻刀,无情地划破厚重的云层,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嘶嘶声。它们交织成一张庞大得覆盖了整个天穹的、正缓缓收紧的致命光网,网眼间星光点点,璀璨却冰冷,凝聚着足以令万物灰飞烟灭的恐怖威压!
星轨!这就是传说中的星轨!那浩瀚无匹、源自亘古星辰的力量虽然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降临,却已让人感到灵魂深处莫名的压抑和自身的渺小,仿佛尘埃般的蝼蚁在仰望那不可触及的浩瀚苍穹。
井生和萧玦紧贴着村外最后一片树林中粗糙的树干,潜伏在浓密的树荫下,看得心惊肉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井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萧玦则眯起锐利的双眼,胸膛微微起伏,鼻息急促,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绝不能让他成功!”萧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如此狂暴的星力强行灌入,硬撼冲击,极有可能彻底破坏古碑封印,释放出下面那被镇压的恐怖存在!甚至可能引爆整个龙脉残余的地气灵力,后果不堪设想!一旦封印破裂,这方圆百里之内,顷刻间便会化为焦土废墟,生灵涂炭!”
“可我们……我们怎么阻止?”井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干,目光扫过村口那严阵以待、如同铁桶般的庞大队伍,以及正疯狂运转、散发出毁天灭地气息的庞大法阵,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精锐护卫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目光如鹰隼般警惕;风水师们手持各式各样闪烁幽光的法器,神情肃杀,严阵以待。就凭他们两人,如何能与这汇集了众多高手、正全力运转的惊世大阵抗衡?井生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被一块无形的万钧巨石死死压住,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萧玦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急速扫过下方复杂的阵法布局和天空中那不断交织、蓄势待发的星轨,脑中飞速进行着计算推演,眉头紧锁如面对千古谜局。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语速快如连珠:“星轨之力虽然浩大无匹,但其真正降临并非一蹴而就,有一个从凝聚到最终爆发的短暂过程,我推算,约莫只有三息时间!柳行云布下此阵,核心目的就是接引和放大这股星力,并将其集中于一点,精准轰击古碑封印。若我们能在这过程中进行干扰,哪怕仅仅制造片刻的迟滞,使其星力轨迹发生偏移或内部能量产生紊乱,或能强行打断他的仪式!唯一的机会,只在星力降临、尚未被法阵完全吸收转化的那一刹那!”
“如何干扰?”井生急切追问,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只觉得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真实得如同最可怕的噩梦。
“方法有二:其一,从外部强行攻击法阵的关键节点,令其结构不稳;其二……以更强的引导之力,偏转星力轨迹!”萧玦语速极快,手指下意识地指向阵眼边缘几处光芒流转最为剧烈的核心符文,“前者需要威力巨大的破阵法器,比如传说中的上古神兵,但时间根本来不及寻觅。后者……或许可以借助你之力!”
“我?”井生猛地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
“嗯!”萧玦目光灼灼如炬,死死盯着井生,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身负镇龙尺这沟通地脉的奇物,本身又与龙脉气运有极深渊源,况且你的水镜灵觉能力近期大增!或许可以尝试以镇龙尺为媒介,以你自身被强化的灵觉为引导,沟通天际星力!我们不求掌控这浩瀚星辰之力,只求在它降临的瞬间,制造一丝微小到极限的轨迹偏差!星力磅礴如海,一丝偏差,便可能谬以千里,足以让这精密运转的法阵瞬间失控崩溃!”
这个想法,比他们之前任何一次冒险都要疯狂百倍!以区区凡人之躯,妄图干扰星辰运行的轨迹?井生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而下,全身汗毛倒竖。但看着村口那法阵光芒越来越亮、如同熔岩般沸腾翻滚、即将攀升至顶点的光幕,他狠狠地一咬牙,眼中燃起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然火焰:“好!我试试!”
话音未落,他立刻盘膝坐下,将古朴沉重的镇龙尺横于膝上,双手如同铁钳般紧紧握住尺身,闭上双眼,全力运转起“玄元诀”心法,将自身的灵觉感知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致!淡淡的蓝色光晕从他周身泛起,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感知流水,也不是沟通古鼎,而是尝试着将那虚无缥缈、脆弱无比的灵觉,向着那高高在上、冰冷浩瀚、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星轨延伸而去!灵觉如丝如缕,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遥不可及的天际,这举动本身,就如同蚍蜉撼树,渺小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