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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荆吴震荡

五月廿二,建业,吴公府。

气氛比得知曹叡失踪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风暴感。汝南丢失的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吴国高层的心头。

“好!好一个司马仲达!”陈暮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如同冰碴,“端阳毁我大典,汝南断我腰肋!他这是要将我吴国北进的路径,一寸寸打断,一口口吞掉啊!”

庞统与徐庶亦是面色阴沉。他们虽料到司马懿必有后招,但汝南如此迅速彻底地易手,仍出乎意料。这显示司马懿对北方的掌控力、情报渗透力以及军事行动的果决,都比预估的更强。

“主公,当务之急是应对。”庞统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汝南已失,木已成舟。懊恼无益,须思补救与反击。”

徐庶指着地图分析:“汝南失陷,确有三大害:其一,隔绝宛城与寿春联系,使我江北防线出现缺口,两处难以直接策应;其二,司马懿可依托汝南,南迫荆北,东慑江淮,使我两面受敌;其三,袁氏覆灭,震慑北方豪强,恐使暗附我者更加胆寒,甚至倒戈。”

“然,亦有可虑之处。”庞统接口,“诸葛诞骤得汝南,需时间消化。袁氏虽灭,其党羽未尽,民心未附。且汝南郡县众多,诸葛诞三万兵力,分兵把守则力薄,集中则难控全境。此为我军可乘之机。”

陈暮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士元、元直有何良策?”

庞统道:“臣以为,当分三步应对。第一步,稳守。急令赵云,收缩荆北外围兵力,确保宛城、邓县、樊城核心三角不失。令魏延、邓艾,加强寿春、合肥防线,尤其注意芍陂、涂中等地,防魏军东进。同时,调集江东、淮南后备兵力,向历阳、合肥一线集结,以为后援,并震慑魏军,使其不敢倾力西进或南下。”

“第二步,扰敌。”徐庶接道,“可令赵云、魏延,各自派遣精锐小队,多则数百,少则数十,从不同方向渗入汝南境内,不与魏军主力硬碰,专事袭扰粮道、焚毁屯粮、刺杀低级军官、散布谣言。不求夺城,但求令诸葛诞寝食难安,疲于奔命,延缓其巩固汝南的步伐。同时,可设法联络汝南境内不满司马懿或与袁亮有旧者,暗中资助鼓动,制造内乱。”

“第三步,也是关键一步,”庞统目光炯炯,“寻找战机,谋图反击!汝南新附,必有破绽。待其内乱生变,或诸葛诞分兵他顾,我军可集结重兵,或从宛城东出,或从寿春西进,选定其一点薄弱处,以雷霆之势猛击,力求夺回一两个关键城池,打通宛城与寿春联系,甚至将魏军赶回颍川以北!此战不需大胜,只需打出气势,扭转颓势,稳定人心!”

陈暮听罢,沉吟不语,手指在地图上汝南的位置重重敲击。庞统徐庶的策略,稳中带攻,是当前形势下较为稳妥的选择。但他心中那股被司马懿接连算计的怒火,却让他更倾向于更激烈的手段。

“稳守、扰敌、寻机反击……不错。”陈暮缓缓开口,“但,仅仅如此,恐怕还不够。”他抬起头,眼中寒光四射,“司马懿打我汝南,我便不能打他别处吗?他以为掌控中原,便可高枕无忧?江东水师,莫非是摆设?”

庞统和徐庶对视一眼,心中一动。主公这是想开辟新战场?

“主公之意是……”

“江淮方向,魏延、邓艾处,不必只守不攻。”陈暮手指划过淮河,“司马懿注意力被汝南吸引,北线兵力或有调动。可令魏文长,择机北渡淮水,攻掠谯郡、沛国等地!不必占城,以掳掠人口、焚烧粮草、破坏春耕为主!我要让司马懿知道,我吴国不是只会挨打!他断我一指,我便还他十指!更要让中原百姓知道,他司马懿保护不了他们!”

这是典型的“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策略,避实击虚,攻敌必救,以此牵制司马懿兵力,缓解荆北压力,甚至可能迫使诸葛诞从汝南分兵回援。

庞统略一思索,点头道:“此策可行,可令魏延将军相机而动。然需把握分寸,不可孤军深入,以免陷入重围。同时,水师方面,文聘、霍峻所部,亦可加强巡弋,做出随时可能沿沔水(汉水)北上、威胁南阳盆地的姿态,进一步牵制魏军。”

徐庶补充:“还有蜀汉。陆伯言刚自成都返回,虽稳住了蜀汉,但关系微妙。可再遣密使,将司马懿夺汝南、意图进一步南侵之事告知蒋琬、费祎,渲染局势之危,看其是否愿意在陇右或并州方向加强对魏军的牵制,哪怕只是虚张声势。”

陈暮一一采纳:“就依三位之策!立刻传令各处:荆北赵云,以守为主,寻机扰敌;江淮魏延,伺机北进,以攻代守;水师文聘,加强威慑;再遣密使入蜀陈情。此外,”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江东内部,给朕盯紧了!值此危难之际,若有谁敢阳奉阴违、散布谣言、甚至私通外敌,无论他是何出身,立斩不赦,抄没家产!朕要让所有人知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尚有生路;离心离德,便是自取灭亡!”

“臣等遵命!”庞统、徐庶肃然应诺。他们知道,主公这是要双管齐下,对外强硬反击,对内铁腕整肃。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

一道道代表着吴国最高意志的命令,从建业发出,飞向四面八方。这个割据东南近二十年的政权,在接连遭受“端阳之变”和“汝南之失”的打击后,非但没有崩溃退缩,反而在陈暮的强硬领导下,迸发出更强烈的求生与反击欲望。

然而,内部的暗流,真的能靠铁腕完全压住吗?外部的强敌,又会对此做出何种反应?

风暴,已然升级。

五月廿四,成都,尚书台。

蒋琬、费祎等人再次齐聚,案头摆放着来自吴国的最新通报——关于汝南失守、魏军诸葛诞部进驻的紧急军情,以及吴国方面对局势的分析与求援(希望蜀汉施加压力)的暗示。

厅内一片沉默。相较于前次讨论端阳之变时的凝重,此次更多了几分深沉的思量。

“诸葛诞,三万精锐,突袭汝南,袁氏覆灭……”费祎缓缓念着简报上的关键词,眉头紧锁,“司马懿此举,不仅是攻城略地,更是敲山震虎。袁亮勾结吴国,恐怕并非空穴来风。司马懿这是要彻底肃清北境,断绝吴国北伸之手,同时威慑四方啊。”

邓芝道:“吴国此番损失不小。汝南一失,其江北防线出现缺口,宛城与寿春被隔断,战略上陷入被动。陈明远必定震怒,其要求我军在侧翼施压,也是情理之中。”

董允却道:“然则,司马懿势大,用兵老辣。其敢此时大举夺取汝南,必有所恃,亦必防着我大汉。郭淮在陇右虎视眈眈,王昶在并州小动作不断,我军若贸然在东线施压,恐其趁机在西线或北线发难。武侯(诸葛亮)遗志,乃保境安民,徐图中原。当此局势未明之际,轻举妄动,恐非上策。”

杜琼等益州本土代表更是倾向谨慎:“连年征战,民力已疲。去岁陇右之役,虽有所获,然损耗亦巨。今岁春耕方毕,正宜休养生息。吴魏相争,非我之急。不妨静观其变,待其两败俱伤,或局势明朗,再作计较。”

蒋琬静静听着众人议论,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案几。作为执政者,他需要考虑的远比军事层面更多。蜀汉国力有限,民生艰难,任何重大的军事决策都必须慎之又慎。吴国是盟友,但非父子;司马懿是强敌,但此刻兵锋并未直接指向蜀汉。

“诸公所言皆有道理。”蒋琬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司马懿夺汝南,确对吴国不利,亦显其野心。然,此事尚未直接危及我大汉。我大汉与吴有盟,道义上当予声援,然如何声援,须量力而行,更须审时度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一,可令伯约(姜维)加强陇右防务,多派斥候,严密监视郭淮动向,并择机进行小规模、低烈度的边境袭扰,做出策应吴国之姿态,牵制部分魏军注意力即可,无需大动干戈。”

“其二,并州方向,可令汉中守军加强戒备,留意王昶。同时,可透过隐秘渠道,散播些‘蜀汉有意自汉中北出,配合吴国行动’的流言,虚张声势,令司马懿不敢尽调西线之兵。”

“其三,回复吴国使者,对其遭遇表示关切与支持,重申共抗司马懿之立场,并告知我方将在陇右、汉中进行相应部署以为策应。然,亦需委婉说明我大汉力有未逮,难以直接出兵干预汝南战事,望其体谅。”

“其四,加紧整训兵马,囤积粮草,以备不测。同时,严密监控南中及江东与我接壤地区,防患于未然。”

这番安排,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既给了吴国面子,履行了盟友道义,又未实质性地大规模调动兵力、消耗国力,将蜀汉自身的风险降到了最低。依旧是“静观其变,稳守根本”的核心思路。

费祎点头:“公琰此策稳妥。如此,既不致寒了吴国之心,亦不使我大汉涉险过深。且看司马懿与陈明远接下来如何博弈。若吴国能顶住压力,甚至局部反击得手,则联盟依旧可恃;若吴国势颓……届时再议不迟。”

众人皆无异议。蜀汉的国策,在蒋琬、费祎的掌舵下,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保守的稳健。他们深知,在这乱世中,对于偏安一隅的蜀汉而言,生存与发展,往往比一时的意气与扩张更为重要。

于是,成都的诏令发向陇右与汉中。姜维接到命令后,虽觉有些不过瘾,但也理解朝廷的苦衷,依令加强了边境巡防,并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越境侦察与袭扰,算是给了吴国一个交代。而汉中方面,也相应提高了警戒级别。

巴蜀之地,依旧保持着相对的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执政者们对天下局势越发深刻的忧虑与警惕。他们知道,汝南的烽火,或许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而蜀汉这艘船,必须在这惊涛骇浪中,小心翼翼地掌好舵,才能驶向未知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