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未靠近,而是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领头的那个不过十岁,他从兜里摸出一把晒干的菖蒲叶,熟练地分给伙伴们,各自卷成细长的空心筒状。
“吹百会,风要软,别吓着他的魂儿。”领头的男孩煞有介事地指挥着。
几个孩子便将菖蒲卷对准那婴儿头顶的百会穴,开始轻轻吹气。
那吹气的节奏极为奇特,时而一长两短,时而三短一长,竟与李青针所传《小儿调神诀》中的“醒脑九息法”暗暗相合。
李青针此时才缓步靠近。
他蹲下身,看着这群孩子,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谁教你们的?”他轻声问。
领头的男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人教。我们平时玩‘治病游戏’,看您给小娃们调理身体,就是这么吹气的。”
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补充道:“青针叔说过,小娃儿的魂儿轻,风大了会吹跑,得像哄小鸟一样,轻轻地吹。”
他们不知何为穴位,不懂何为法诀,却因为常年耳濡目染,早已将这救命的法门,编入了天真烂漫的童戏之中。
李青针指尖虚探婴孩鼻息,并未施展一针一毫,只是伸出食指,对着地面不轻不重地轻拍三下——这是他与孩子们约定的暗号,代表“三长一短,引气归元”。
孩子们立刻心领神会,改换了吹气的节奏。
半盏茶的工夫不到,那婴儿的抽搐竟奇迹般地渐渐止歇,高热也退下几分,发出了微弱的啼哭。
当夜,赵篾匠的竹屋灯火通明。
他连夜赶制出十余副奇异的“隔离担架”。
担架以粗大的空心竹管串联,构成可随时拆卸的框架,底部则细密地铺上了一层松针与一层艾绒。
如此一来,搬运病人时,抬举之人的肌肤不会与病患有任何接触,而松针与艾绒的阳气,又能隔绝并缓缓消解病患身上散逸的毒瘴之气。
他一边用麻绳捆扎紧固,一边嘟嘟囔囔:“青针那小子说过,抬这种病人,得像抬一窝金贵的蜜蜂,既要稳当,又要透气,不能惊了气,也不能憋了毒。”
李青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伸手抚过竹架的节点,心中微微一震。
这结构,这思路,竟无意中还原了古医书《外台秘要》中早已失传的“离瘴舆图”!
尤其是肩部承力的那两个双环设计,完美避开了人体背部的肺俞、心包俞等要害大穴,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在转运途中耗伤病人的根本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