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正在给茶几上的花瓶换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说的?”
“我哥跟我说的。”谢景明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他说沈栀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他的时候,提过这件事。说看我们相处得不错,觉得谢家应该不是一个会欺负人的家庭。”
温暖把最后一枝花插进花瓶里,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看着他。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别人判断的依据,更没想到自己的婚姻生活会影响另一个人的选择。她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每天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种花、喝茶,和谢景明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沉默地待着。她不知道这些细碎的、普通的、日常的事情,会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当成一种判断的参考。
“那她……”温暖想了想,“她觉得谢家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谢景明说,“不然她不会答应我哥。”
温暖没有再问。她端着花瓶走回茶几,把花瓶放好,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那枝白色的小花在浅灰色的墙面前显得格外安静,像极了沈栀给人的那种感觉。不张扬,不喧闹,只是站在那里,得体而周全。
婚礼是第二年春天办的。温暖坐在宾客席上,看到沈栀穿着一袭象牙白的婚纱站在谢景行身边,笑容端正而从容,和温暖当初站在桂花树下时那个微红的脸颊完全不同。温暖忽然觉得,每个人的幸福是不同的,有的人幸福是大朵大朵的、盛开的,有的人幸福是细碎的、安静的、像满天星一样不惹眼但无处不在。她的幸福属于后者,而沈栀的幸福大概属于前者,她们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着,偶尔交汇一下,然后各自继续向前。
婚后的沈栀,温暖见得更多了一些。她开始出现在谢家的家庭聚餐上,坐在谢景行旁边,和林婉清有说有笑,和谢仲怀也能聊几句家常。她对温暖的态度没有变——还是那种不近不远的、客气的、但让人舒服的距离。温暖觉得这种关系刚刚好,她们不需要成为亲密的朋友,只需要成为可以坐在一起吃饭的家人,这已经足够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不紧不慢。A市的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又过去了,秋天又来了。谢家后院的桂花在秋天里开了满树,甜丝丝的香气从院子里飘进屋子里,飘满了每一个角落。温暖站在那棵桂花树下,看着满树的细碎花朵,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而是一种很轻的、像是站在船上微微摇晃的晕。她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回了屋里。她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没睡好,或者是那天天气太闷了。但接下来的几天,那种晕眩感又出现了几次——早上起床的时候,闻到油烟味的时候,在厨房里站久了的时候。她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
她去医院检查的那天,谢景明陪着她。他坐在候诊室里,牵着她的手,看起来很放松,但温暖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他也在紧张,只是不说。等待结果的时候,温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看着温暖,又看了看谢景明,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温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恭喜,”医生说,“你怀孕了。四周左右。”
温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听到谢景明站起来的声音,听到他问医生“真的吗”的声音,听到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的声音。然后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肩,很轻,很稳,像是怕用力一点就会把她弄碎。她抬起头,看到谢景明的脸。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和她第一次说“我们结婚吧”的时候一样——亮的、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我们要有孩子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温暖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很平,什么都没有,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但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生长。是他们的孩子。她把手覆上他的手背,他的大手暖着她的肚子,像是要为那个小小的生命挡住所有的风和雨。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那个还没有睁开过眼睛的小生命说了一声——欢迎你。你是被爱着的,从你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是被爱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