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先生,”岑卿又看向柳言之,“与钱师爷的下次接洽,恐怕不会太平静了。你需要做好准备,应对他们的质问。竹哨之事,我们无法抵赖,但可以解释为山中狩猎时,用于驱赶野兽或互相联络的寻常物件,咬定并非军用,更与逆党无关。”
柳言之沉重地点点头:“我明白。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与官府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信任,恐怕……”
“信任本就脆弱。”岑卿淡淡道,“经此一事,也好让他们更清楚地认识到,我们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我们有我们的底线,也有我们不想暴露的秘密。合作,可以。但想将我们的一切都掌控在手,绝无可能。”
她的冷静感染了众人。是啊,既然裂痕已经出现,害怕和退缩都无济于事,唯有积极应对,展现出自保的力量和决心,才能让对方在采取更激烈行动前,多掂量几分。
几天后,当钱师爷再次与柳言之在茶寮会面时,气氛果然与以往不同。钱师爷不再虚与委蛇,直接拿出了那枚竹哨,目光锐利地盯着柳言之:
“柳先生,此物,作何解释啊?贵部清单之上,似乎并未记载此类‘联络用具’吧?”
柳言之早已准备好说辞,他拿起竹哨,故作惊讶地看了看,随即笑道:“钱师爷误会了。此乃山中猎户常用的‘驱兽哨’,吹响时能模拟某些猛禽叫声,可惊走小兽,亦可在密林中互相传递大致方位,免得走散。并非什么稀奇之物,故而未曾列入清单。却不知师爷从何处得来?”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竹哨的功能限定在狩猎范畴。
钱师爷显然不信,冷笑道:“驱兽哨?柳先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此物做工精细,绝非寻常猎户所用!贵部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安抚使大人?”
柳言之神色不变,语气却稍稍转硬:“钱师爷此言差矣。我部对大人一片赤诚,所知情报,但凡有利于地方安靖,无不倾囊相告。然山中生活,自有其不易与隐秘之处,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习惯与用具,实属正常。若大人因此便怀疑我部诚意,那我等也只能深感遗憾了。”
他不再一味解释,反而表达了不满,将压力 partially 推了回去。
钱师爷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难有结果,反而可能彻底闹僵,只得暂时按下疑虑,但心中的怀疑却更深了。
裂痕,已然显现。脆弱的平衡摇摇欲坠。
而就在钱师爷与柳言之周旋的同时,奉命加大搜查力度的官府探子,虽然未能找到确切的煤窑位置,却在黑水溪附近的山林中,发现了更多人为活动的痕迹——被刻意掩饰的小径、偶尔散落的新鲜煤渣、以及一些并非猎户常用的工具印记。
这些零散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李文渊震怒的事实:那群“乡勇”,果然在背着他,偷偷开采矿藏!
“好!好一群阳奉阴违的刁民!”李文渊得到回报,气得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本官念尔等凄苦,给予生路,尔等竟敢私开矿藏,图谋不轨!真当本官不敢动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