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叶青悄然离开了柳条巷。
他换了一身装束,灰布棉袍,旧毡帽,胡子没有刮,活脱脱一个落魄的中年散修。青铜匣子和玉佩都贴身藏着,锈剑用布裹了,背在身后。
城东的破旧宅子前,叶远山正裹着棉袍在门口扫雪,见到叶青,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
“进来吧。”
叶青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暖意扑面。叶远山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户,这才在火炉旁坐下。
“出事了?”他问。
“嗯。”叶青没有隐瞒,“济世堂。”
叶远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地方,老夫年轻时去过几次。那时候,柳氏还没嫁进叶家。”
叶青心中一动:“您知道那地方?”
“知道。”叶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柳家的产业。柳氏嫁进叶家后,那铺子就成了她的人。外人只知道是做药材生意的,但老夫在叶府待了那么多年,听到过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叶远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从墙角的柜子里翻出一本发黄的账簿,递给叶青。
“这是老夫当年在叶府当管事时,暗中抄录的一份账目。上面记着柳氏嫁进叶家后,每年从济世堂支取的钱粮数目。”他顿了顿,“你看看,有什么不对。”
叶青翻开账簿。
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年份、月份、支取的银两和物资。起初几年还算正常,但从某一年开始,支取的数目突然大幅增加,而且多了一些奇怪的条目——不是银两,也不是粮食,而是“特殊材料”、“隐秘法器”、“阵法符文”之类的字眼。
那一年,正是叶青母亲去世的前一年。
叶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特殊材料’,是做什么用的?”他问。
叶远山摇头:“老夫不知道。但那年之后,夫人……你母亲,身体就越来越差了。”
叶青沉默。
柳氏从济世堂支取的那些东西,与母亲之死,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本题簿,是一份重要的证据。
“这些东西,能借我抄录一份吗?”他问。
叶远山摆摆手:“拿去。老夫留着也没什么用。”
叶青将账簿收入怀中,朝叶远山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
接下来的几日,叶青住在叶远山家中,足不出户。
白天,他翻看那本账簿,将每一笔异常支取的时间、数目、条目都整理出来。夜晚,他盘膝调息,以山河镇纹感应城西那片被遮掩的区域,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济世堂那边的消息,通过林婉清的传讯符不断传来——
柳氏去了济世堂,大发雷霆。王掌柜被训斥,几个伙计被调走。济世堂关闭了三天,重新开业后,多了许多陌生面孔,个个气息深沉,显然不是普通的伙计。
影殿的人也在天北城中活动,似乎在找什么人。
叶宏的别院守卫增加了,翠屏山脚下的路口多了几处暗哨。
而城西那片被遮掩的区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与世隔绝。
第五日夜晚。
叶青正在整理账簿,忽然感应到怀中锈剑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
不是警示,不是共鸣,更像是……某种苏醒。
他取出锈剑,放在膝上。
剑身上的锈迹,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些。不是错觉——那些斑驳的暗红色锈斑,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褪去。露出下面的剑身,青黑如墨,隐隐有寒光流转。
“前辈?”他以心神唤道。
“本座在。”修罗剑灵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清晰,带着一丝久违的活力,“之前的战斗所获得的机遇,星辰之力,这些本座其实一直在炼化。这些对本座的滋养,让本座当年的封印开始慢慢解除了。”
叶青心中一动:“您是说……您在恢复?”
“很慢。”剑灵道,“但确实在恢复。”
叶青低头,看着膝上的修罗剑。
青黑色的剑身,暗红色的纹路,在油灯的光晕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它不再是那柄锈迹斑斑的废铁,而是一柄真正的、沉睡多年正在苏醒的古剑。
“以后,叫我修罗剑吧。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剑灵道,“锈剑……也该有个新名字了。”
叶青握紧剑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修罗剑。
父亲当年的佩剑。
如今,在他手中,正在重新苏醒。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天北城依旧沉睡。
而叶青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