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从小斑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来。
它猛地张开血盆巨口，露出比匕首还长的森白獠牙，朝着南方阴沉的天空，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足以引动群山万壑共鸣的狂暴虎啸！
“嗷吼——！！！”
啸声如同炸雷，震得整个山坳都在颤抖！这是宣战！是回应！
啸声未歇，小斑巨大的头颅猛地低下，不再看那盒肉，粗壮如铁柱的前肢一屈，庞大的身躯如同蓄满劲道的强弓，就要朝着南方莽莽林海的方向纵跃而出！
“慢着！”张卫国一声断喝，声音里带着熟络的商议味儿，“伙计，上车！”
他猛地转身，指向那辆军绿色的卡车，用力一拍后斗厚重的铁皮挡板：“上！”
小斑奔腾之势戛然而止。它疑惑地扭过巨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竖瞳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嫌弃？
瞪着那个冒着黑烟、散发着浓烈铁锈和机油味的绿色铁盒子。那眼神，活像山大王看到了要它屈尊钻进去的狗笼子。
“磨叽啥！快点的！”张卫国不耐烦地吼道，像吆喝自家不听话的犟牛，“这玩意可比你在雪壳子里跑快多了！晌午就能出山！”
小斑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不情愿的低沉呜咽，像是在抱怨。
它巨大的鼻翼翕动着，嗅着空气中那陌生铁器的冰冷气味，又看看张卫国那不容置疑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神。终于，那丝属于山林之王的桀骜，在对“老伙计”的信任和对南方猎物的渴望中，暂时退让。
它迈开步子，庞大的身躯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走向卡车。
磨盘大小的虎爪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走到车尾，它那颗硕大的头颅凑近后斗边缘，又嗅了嗅，喷出一股带着浓烈腥气的鼻息，吹得帆布篷“呼啦”作响。
然后，在小战士惊恐到近乎呆滞的目光中，在张卫国充满鼓励的注视下，小斑那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后肢猛地一蹬！
“轰！”
它那大几百斤的庞大身躯，竟如同没有重量般，带着一股令人瞠目的轻盈与力量感，稳稳地、无声地跃入了卡车那显得有些局促的后斗之中！
整个车体猛地向下一沉！
钢板弹簧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车轮下的冻土发出碎裂的声响！空油桶在角落里“咣当”翻滚。帆布篷被它巨大的身躯撑得高高鼓起，像一张随时要破裂的帆。
小斑在狭窄的后斗里有些笨拙地转了个身，厚实如铁壁的脊背抵着一侧的篷布，粗壮的尾巴有些憋屈地蜷在身侧。
它不满地低吼了一声，震得车篷嗡嗡作响，但终究还是稳稳地伏卧下来。巨瞳透过帆布缝隙，冷冷地瞥了一眼驾驶室，那眼神让偷看的小战士瞬间打了个寒颤，赶紧缩回头。
“妥了！”
张卫国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畅快淋漓、如同解开千斤重负的笑容。
他“哐当”一声用力扣上沉重的后斗挡板，铁栓插死。那锁扣碰撞的金属脆响，如同敲响了出征的战鼓！
他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钻进驾驶室，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冰冷的座椅上。皮革发出痛苦的呻吟。
“还瞅啥？”张卫国一巴掌拍在还在发愣的小战士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拍得那顶棉军帽都歪了，声音如同点燃的炮仗，炸响在狭小的空间里：
“油门踩到底！给老子蹽！下南疆！”
汽车启动前，张卫国还转过身朝着车厢后面的小斑喊了几声，“小斑，在后面待的还费劲儿不？！”
“嗷～～”
小斑轻轻吼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卡车像头脱缰的铁牛，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哐当哐当”的前进着。
车头喷着黑烟，后斗帆布篷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里面趴着个憋屈的活祖宗——小斑。
它那五百多斤的块头，把后斗压得吱呀乱叫，空油桶在角落里被颠得“咣当咣当”来回滚，活像里头关着个醉鬼。
小战士把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眼珠子时不时就往后视镜里瞟。那篷布缝隙里，偶尔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冷光，能把他后脊梁的汗毛都冻立正喽。
“瞅啥瞅！眼珠子长腚上了？看路！”
张卫国坐在副驾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旱烟卷，眼皮都没抬，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怀里紧紧搂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硬邦邦的枪把子硌着他肋骨，也硌着他的心。
李强蜷在后排，裹紧了他的翻毛老羊皮袄，怀里抱着油布包着的红缨枪。
车每颠一下，他那心就跟着忽悠一颤，生怕后头那祖宗一个不爽利，把这铁皮盒子撕巴了。
他瞄了眼张卫国：“卫国哥，咱这‘活祖宗’……能扛住这铁牲口一路颠簸？俺瞅它刚才上车那会儿，脸子可不好看。”
张卫国从鼻孔里哼出一股白气：“扛不住也得扛！南边那鳄鱼瘪犊子不等人！它要是连这点颠簸都受不了，白瞎了‘虎王’的名头！”
说完，他真就把狗皮帽子往下一拉，遮住半张脸，不再言语。可那耳朵，却一直支棱着，听着后斗的动静。
说不心疼是假的，毕竟这是张卫国自己从几十斤一点一点养活大的小家伙。
头两天，小斑还算消停。
除了偶尔被颠簸惹毛了，喉咙里滚过几声闷雷似的低吼，震得整个车架子嗡嗡响，吓得小战士差点把方向盘扔出去外，大部分时间都蔫蔫地趴着。
张卫国隔一个钟头就停车，掀开后斗挡板，拿军用大铝壶给它喂水。
那水是进山前就灌好的冰凉山泉水。
小斑舌头卷得“哗啦哗啦”响，喝得挺猛，只是那双大眼总带着点说不出的烦躁，看张卫国的眼神也没了往日的亲昵，多了点被强行塞进铁笼子的不耐。
越往南走，这天儿就越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