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的病房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A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病床上虚弱的M，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试图将M此刻的状态、习惯性的小动作、乃至眼神的细微变化都刻录进脑海。
“说话时…习惯性停顿一秒，像在斟酌字眼…看人时眼神很沉，不会乱飘…手指…无意识会摩挲袖口…” A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汇报观察报告。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着M刚才叙述时的一些细微神态。
M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安静地听着，偶尔轻微点头确认。
A说完一段，停下来，目光落在M沉静得过分的脸上，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你现在话真少。跟S学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酸涩。
M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避开了A的视线，声音轻得像叹息：“…差不多吧。”
这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A的心口，让他喉头一哽。
A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寻求认同（或者说转移郁结）的意味，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B。
B坐得笔直，金发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一眨不眨，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听作战简报——如果忽略他嘴上那一道横亘的、牢牢封住他嘴巴的黑色强力胶带的话。
这是M的“杰作”。在长达四小时的“如何完美扮演M”教学开始前，M就极其冷静且不容反驳地要求A：“把他嘴封上。不然我们什么也干不成。”
M太清楚A和B凑在一起会引发怎样的“分析风暴”灾难了。
此刻，B接收到A投来的目光，那双碧蓝的眼睛立刻传递出极其丰富的信息：有对当前状况的无语，有被剥夺话语权的强烈抗议，有对M和S相处模式的深度吐槽欲望，更有一种“兄弟你快把我嘴上这玩意儿撕了”的急切恳求。
A看着B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再看看病床上安静得近乎疏离的M，一种巨大的、有苦说不出的憋闷感油然而生。
他和B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充满了同病相怜的痛苦和“等老子自由了非得说个三天三夜”的悲愤。
四个小时，漫长而煎熬。终于，A感觉脑海中关于“扮演M”的细节框架勉强搭建完成。他深吸一口气，看向M。
M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索到自己颈间，解下了那个一直贴身戴着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的金属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