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识海中,那枚灰色的伊莱克斯符文,在接收到这股来自神王的、充满善意的神力滋养后,旋转缓缓停止,光芒内敛。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苍老意念,从中传递出来:
“唐三……你……代价不小……”
“罢了……此子……与我有缘……他的路……还未完……”
“老夫……便再……助你一次……”
随着这微弱的意念,符文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并非死亡气息,而是一种蕴含着无限智慧与灵魂造诣的温和灰光。这灰光与唐三注入的神力交融,化作一股奇异的、仿佛能逆转生死的创造之力,如同温柔的触手,开始小心翼翼地修复霍雨浩那破碎的灵魂,并……探向了那已然消散的王冬儿残魂所在……
复活神灵想要复活的人,乃是逆天而行,干涉轮回,即便对于神王而言,也是极大的禁忌,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并承受法则的反噬。
唐三的声音带着决绝:“一切后果,我一力承担!请动手!”
伊莱克斯的残魂不再多言,那灰光与唐三的神力融合,在虚空中艰难地捕捉、汇聚着王冬儿逸散的灵魂光点,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将那破碎的拼图重新粘合……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整个残破的圣殿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天地法则在愤怒地注视着这逆天之举。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一道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命气息,终于再次出现在这片空间。
王冬儿的身影,由无数光点重新凝聚,缓缓浮现。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静谧,脸色虽然苍白,但胸口已经有了轻微的起伏。
她……活过来了。
霍雨浩破碎的灵魂在伊莱克斯和唐三的合力下,也被勉强修复,虽然依旧重伤垂危,但至少保住了性命,陷入了最深沉的自我修复性昏迷。
唐三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那跨越界壁传来的声音却变得更加虚弱,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显然承受了巨大的法则反噬。
“冬儿……复活了……但……强行逆转生死,触及灵魂本源……法则的反噬……我无法完全抵消……”唐三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愧疚与无奈,“她……可能会……失去部分……最重要的……记忆……”
“作为……保护机制……”
话音渐渐消散,那跨越虚空而来的神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唐三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他必须立刻返回神界应对法则的惩罚。
残破的圣殿中,只剩下昏迷的霍雨浩,刚刚复活、记忆未知的王冬儿,以及其余依旧昏迷的伙伴。
又过了许久,王冬儿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依旧清澈动人的粉蓝色眼眸,却带着初生婴儿般的茫然与纯净。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周围狼藉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最后,目光落在了离她最近、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霍雨浩身上。
她微微蹙起秀眉,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与……完全的陌生。
她挣扎着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点距离,抱着膝盖,如同受惊的小鹿,打量着那个似乎伤得很重的、陌生的黑发少年。
他是谁?
我……又是谁?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同被洗刷过的石板,关于霍雨浩,关于他们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恋,关于所有的生死与共……一片空白。
而此刻,霍雨浩在深沉的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紧紧蹙起,无意识地呢喃出一个名字,带着深入骨髓的眷恋与痛苦:
“冬……儿……”
王冬儿听到这声呢喃,微微一怔,歪着头看了看霍雨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纯粹的陌生与疏离。
她不再看他,只是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无声地哭泣,又仿佛只是因为寒冷和害怕。
残阳如血,透过崩塌的穹顶裂隙,照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在昏迷中呼唤着挚爱,痛彻心扉。
一个在苏醒后忘却了所有,形同陌路。
世间最残酷的刀,莫过于此。
伊莱克斯的符文在霍雨浩识海中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乾坤问情谷的考验,以邪神陨落、众人惨胜、王冬儿复活却失忆为结局,落下了帷幕。
但,霍雨浩的磨难,似乎……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