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洁的母亲握着手机从书房出来,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脸上残留着方才通话的凝重,像一层洗不净的薄霜。
她步履沉稳,绒毛拖鞋穿出轻响,走向靠窗的沙发。
刘天金的目光追随着她。方才那扇厚重的书房门并未完全合拢,他捕捉到了只言片语——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但李洁母亲那句清晰的“风险太大”、“滨江那块地……只能先放一放”,这些只言片语却又关键的信息瞬间楔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股急切的冲动猛地顶到喉咙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敲打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昂贵的檀香和陈年书籍的气息混合着,沉甸甸地压入肺腑。
“阿姨,”刘天金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昂贵的寂静,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清亮,“我刚才……不小心听见您打电话了。”他迎上李洁母亲投来的、带着审视与一丝被打断的不悦目光,没有闪躲,反而挺直了背脊,“您信不信我?房地产,马上就要疯涨!那块滨江的地,无论如何得拿下来!绝对能大赚!”
“刘天金!”李洁几乎是惊跳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下意识地狠狠踩了他一脚,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尖,“你瞎说什么呢?你一个学生懂什么房地产?大人的事别乱掺合!”她飞快地瞥了母亲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责备和一种近乎恐慌的制止。房地产这潭深水,连她这个在大学里接触过经济学的都觉得深不可测,风云变幻,他刘天金凭什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简直是疯了!
她的目光在女儿焦急的面庞和眼前这个眼神灼灼、带着某种奇异笃定的大男孩脸上逡巡。方才电话里那个艰难的决定带来的沉重感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建议搅动。
她并未如李洁那样直接斥责,反而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缓缓坐下,姿态依旧优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探究。
她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英式红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骨瓷杯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沉稳与压力:“小刘,现在的大环境,政府对房地产调控的手可是越收越紧,银行那边的房贷利率也在一路往上走,市场观望情绪很浓。这种时候,你凭什么这么确定……它还能爆发?”
她的目光像无形的探针,牢牢锁住刘天金。
客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柔和却略显疏离的光,映照着刘天金眼中跳动的火焰。
李洁焦急的眼神和踩在他脚背上的力道像无形的绳索,试图将他拉回“学生该有的位置”。张岚的质疑则像一块试金石,冰冷、理性,带着久经商场的审视。
刘天金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搏动的力量,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前世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政策收紧后压抑不住的报复性反弹,关于核心地段土地如何成为天价传奇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