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叔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了。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结果那天晚上.....哎......”
“那天晚上怎么了?”拉西问道。
马二叔眼圈的泪珠滑落,悠悠说道:
“第二天一早,我到他家里,发现他家的门板被人踹碎了,屋里头一片狼藉,柜子被翻了个底朝天,箱子被砸烂了,满地都是碎瓷片和散落的衣物。我大哥倒在堂屋的地上,胸口被人捅了三刀,血流了一地,已经凉透了。我大侄子,也倒在院子里,死不瞑目啊......”
“什么?被谁杀的?”拉西立刻问道,可刚刚说出口,拉西就意识到说错话了。
马二叔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说道:“我大哥的女儿,马丫,才十六岁,不见了踪影。邻居说,半夜里听见马家传来惨叫声和哭声,还有人看见几个黑影扛着一个人往后山跑了。但谁也不敢出来看,更不敢去追。”
马二叔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大哥临死之前,用手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刘’。只写了一笔,人就咽气了。那个‘刘’字只写了一半,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刘’字。”
“刘?”拉西闻听这个姓,立刻警觉起来:“姓刘的人杀的?”
马二叔眼神空洞,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后来我们多方打听,才知道永安镇巡检司刘的班头,手底下带着十几个人,专门在各处关卡盘查过往行人,明面上是缉拿盗匪、查验私货,实际上干的都是敲诈勒索的勾当。周边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个人,但谁也不敢惹他,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据说是盛京城里的一个大官。”
马二叔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拉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大哥一家三口,一条命换了一棵参,两条命换了一棵参,三条命还是换了一棵参。那参现在在谁手里?不知道。谁杀的?也不知道。我侄女马丫被掳到哪里去了?更不知道。”
不对,拉西突然想起来,马六说是去找三哥的,也就是马三。
讲了半天,还没有马三的名号,于是拉西问道:“马二叔,马三儿是谁?”
“马三儿那孩子,是我大哥的三儿子,那日他在别的猎户家住了一晚。第二日回来后,埋了他爹和他哥哥后,便去寻找凶手和马丫去了。可这他一走,竟然再也没有回来。”
马二叔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撑不住了,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掌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是一个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的硬汉,连哭都是无声的。
马三儿是大哥唯一还活着的儿子了,马二叔想要找到马三儿,什么报不报仇的,人活着才有希望。
所以让儿子马六去找他三哥,可纵使找了数十日,也未见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