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咚!咚!咚!已经是二更天了。
此刻的康熙,完全没有睡意。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座在夜色中沉睡的城市,心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一座没有百姓的盛京,还算是国泰民安吗?
当年南巡的时候,也有把百姓换成兵丁的官员,但那些自己心知肚明。
可如今的盛京,怕是一座空城,完全没有老百姓.....
九月二十五日,祭祀太宗爷的昭陵。
昭陵的祭祀,比福陵简省了许多。
皇太极的陵寝规制本就比努尔哈赤的要小,加上天色阴沉,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陵园内的松柏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
康熙在隆恩殿内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又到宝顶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座在秋阳下沉默的陵寝,然后转身下山。
銮驾回到盛京皇宫时,已是申时。
康熙没有休息,直接召了张英进清宁宫。
两人谈了大约半个时辰,张英出来时面色如常,步履平稳,只是出门后在台阶上站了一息,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了。
随后,康熙对梁九功说了一句:“明日去祭三大臣。额亦都、费英东、何和礼。你让礼部连夜准备。”
梁九功愣了一下。
他是伺候了康熙几十年的老人,知道皇上这次东巡的日程是礼部提前几个月拟定、反复斟酌过的,根本没有祭祀功臣这一项。
也就是说,祭三大臣,完全是康熙的临时起意。
虽然梁九功知道,明日康熙是要去检阅火器营的,看一看盛京工部督造的红衣大炮。甚至跟着康熙一同前往的,不但有九卿科道、还有盛京的官员、蒙古的王公等等。
但他更知道,皇上既然开了口,就不是商量,是旨意。他躬身应了一声“嗻”,转身便去找礼部尚书了。
消息传到绰克托耳中时,他正在将军府的书房里和几个幕僚核对明日陪同康熙的名单。
赵秉文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的,连门都没来得及敲,气喘吁吁地道:“大人,不好了——皇上明日要去祭祀三大臣!”
绰克托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他猛地站起身来,茶水溅了一手,烫得他嘶了一声,但他顾不上擦,盯着赵秉文问:“哪个三大臣?”
“额亦都、费英东、何和礼!”
绰克托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中的茶碗终于搁下,沉声道:
“明日?皇上原定的是去南苑检阅火器营,这是几个月前就定下的章程,连随驾名单都已拟好。为何突然改去祭祀三大臣,这.......这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