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爷与王妃无甚大碍,甚好!如此圣上与本宫也能安心!”
宁王府的热闹,元驽已经有所听闻。
他看向元晖的眸光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怜悯:
这孩子,也是个没有长辈亲缘的。
亲爹也好,祖父祖母也罢,都有自己的偏爱,却唯独不曾偏爱过他。
他还要面对宁王府的一堆烂摊子。
元驽还知道,宁王府的麻烦,不只是长宁的连累,还有元晖几个叔父。
过去元坤是世子,他作为王府的嫡长子,即便宠妾灭妻,即便才能品德都不高,可有这层身份,有祖宗礼法,他就能稳稳坐着世子之位。
他的同母兄弟也好,异母手足也罢,再不忿、再觉得他不配,也不会明着与他争执。
毕竟人家占着名分,还是“长兄”,王府的其他少爷们,全都要忍着、敬着。
现在不一样了,元坤死了,元晖被立为世子。
可他只是王爷的孙子啊,放眼整个大虞朝,不管是王爵还是公侯人家,都没有越级传承的先例。
宁王府是第一个,更是独一份儿。
元晖的叔叔们,可以忍让元坤,却不会在元晖面前低头。
他们甚至能够摆出长辈的谱儿,动辄训诫元晖这个大侄子。
还有宁王,请立元晖为世子是逼不得已,他心里也十分抗拒。
他更是担心,一旦自己放权,元晖掌握了整个王府,别说他的儿子们了,就是他和老妻都没有立足之地。
权力争斗素来都是残酷的。
嫡亲父子都能斗得你死我活,更何况是隔了一层的孙儿?
宁王老了,愈发需要死死握着王府的权力来保障自己的富贵与安稳。
是以,元晖成了世子后,宁王也只是给了他一个虚名,王府的管事、侍卫,还有王府名下的诸多产业,宁王都没有让元晖染指分毫。
毫不夸张的说,元晖作为一个继承人,平日里只有公中规定好的份例,他甚至都不能像其他王府少主子们般去账房支银子,或是在外面以宁王府的名义赊账。
如果他需要花费超出份例的钱,就只能用自己的私房,甚至是亡母、妻子的嫁妆!
一个王府世子,竟是过得比王府的庶子都要可怜。
幸而元晖是个有脑子的。
他很快就意识到宁王的种种顾虑,以及他在宁王府的艰难处境。
恰好这时朝廷有了清剿户部欠款的政令,元晖便索性力劝宁王第一个还债。
一来,这些钱原本就是应该还的。
只要有户部的账册,现在宁王在时不还,将来元晖继承了王府,也还是要还的。
二来,钱是王府的,却不是他元晖的。
与其让王府众人挥霍,却留给他一个空壳子以及一堆陈年烂账,还不如早早地还了。
三来,王府还了国库欠款,没了钱,甚至还要从诸多亲友家里借债,作为当家人的宁王很快就会感受到什么叫捉襟见肘。
宁王这么自私的老东西,欠债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他只会以分家为由,将那些王府里的米虫们全都撵出去。
元晖是世子,再怎么分家,也分不到他头上。
所以,都不用等到他继承王府,宁王就先一步为他将诸多叔叔、兄弟们清理掉。
都省的他日后,会被人进行亲情、道德等多方面的绑架了呢!
一举多得的事儿,元晖自然无比积极。
此刻,他终于带着一箱箱的金银来到户部,他的眉眼都是舒展的,全然没有割肉还债的痛苦与不舍。
元驽知道宁王府的种种,也能理解元晖的做法。
“我果然没有看错他,他一直都是聪明且清醒的!”
元驽暗自满意着,看向元晖的目光也就带着温和,“圣上刚刚下令,追缴户部欠款,皇叔祖就率先响应,足见其忠君体国,不愧是宗室的长辈,堪为楷模!”
元晖听元驽一味地夸奖宁王,也不恼。
极力建议宁王府还债的人,确实是他元晖。
可他也只能建议,最终决定还钱,并极力凑钱、借钱的人,却是宁王。
所以,至尊父子给宁王记功,理所应当。
再说了,宁王得了圣上的嘉奖,最终受益的还是王府。
元晖作为王府未来的主人,自是希望王府能够好好传到他的手上。
而不是因为长宁而牵连,更不是因为欠债不还被圣上、太子记恨,继而让王府没落。
元晖已经得了实惠,也就不会在意些许虚名。
最重要的是,元晖心里清楚,圣上也好、太子也罢,他们应该知道谁才是极力归还欠银的“功臣”。
圣上有两大鹰犬,太子亦有经营多年的私兵、暗卫。
京中数得上号的权贵,家里估计都会有这对至尊父子的暗探!
“多谢太子对祖父的盛赞!祖父年迈,不能亲自来户部,他若能亲耳听闻太子的赞誉,定会欢喜并荣幸。”
元晖收敛思绪,脸上带着感激的神情,与元驽客套着。
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干正事儿。
元驽下令让人拿来了宁王府多次借钱时写下的借款凭证。
三十多年下来,总计六万三千两。
国库借款是先帝的恩泽,是朝廷给权贵们的福利,故而没有利息。
所以,欠债人还债,只需归还本金即可。
元晖便让王府的护卫、差役们,两人一组,将大大的红漆木箱抬了来。
打开木箱,户部尚书亲自带着人查验、清点。
银子,都是成色极好的官银,或是银锭子、或是银元宝,五两、十两的标准分量,既没有掺假,也没有缺斤少两。
户部尚书看到这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数个户部的官吏,有的数银子,有的称重,有的重新装箱……一番忙碌,再三核验,确定无误,才收下了欠银。
户部接收了银子,并给了正式的回执,元驽这才亲自将欠条、回执等都交给元晖。
他望着元晖年轻却坚毅的面容,轻声道:“宁王府,极好!”
元晖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他知道,这次户部亏空的首功,宁王府拿到手了!
长宁的事儿,应该不会过多地牵连到宁王府。
而他元晖,也再次入了太子的眼。
……
“父皇,宁王皇叔祖果然堪为宗室楷模,圣旨下达才三日,户部的账册还没有清理完,他就命世子主动送来了所有欠款!”
元驽从户部出来,直奔乾清宫。
首战告捷,哦不,是还没战呢,就有人主动“投诚”,元驽自是要让亲爹也开心开心。
果然,听闻宁王府主动归还欠款,国库一下子就多了六万多两银子,圣上很是欢喜。
追缴国库的事儿,于元驽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可对于圣上,却全都是好事儿。
钱啊!
可是白花花黄灿灿的钱。
真金白银,谁不喜欢?
圣上也缺钱哒,好不好?
六万两,都够他的皇陵再修上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