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雪停了。圣诞大战那场绝杀像一根鱼刺,卡在北岸花园的喉咙里整整三天,拔不出来,咽不下去。绿军球迷没有忘记库兹马那记底角三分,他们也没有忘记陆鸣在终场哨响后握着拳头站在球场中央的那个画面。他们记住的不是输球,是那个中国人站在他们的地板上,举着右手,像在说这是我的地盘。
今天,他们准备好了。
陆鸣从大巴上走下来的时候,球馆入口两侧已经挤满了球迷。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他们在零下十度的风里站了一个小时,不是为了欢迎他,是为了让他看到他们手里的牌子。那些牌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上面的字几乎一样——烧纸无用运气不会来两次这里是波士顿。
陆鸣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写着烧纸无用的牌子,牌子是用纸板做的,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四个大字,下面画了一个表情符号——一个嘲笑的表情。举牌子的是一个穿着凯尔特人34号球衣的胖大叔,胡子冻成了冰碴子,但他的眼睛在发光,那种光叫我就知道你会看到。
陆鸣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前走,推开玻璃门,走进北岸花园的走廊。走廊里的暖气迎面扑来,把脸上的寒气化成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伸出手背擦了一下,然后摸了一下裤子口袋——那个口袋里装着一沓东西,黄色的,方形的,四边裁得整整齐齐。那是纸钱。他昨天晚上在唐人街买的。
赛前更衣室里,沃顿站在战术板前,上面画着凯尔特人的快攻路线。他的眼神比三天前更凝重,因为今天的凯尔特人不一样了——史蒂文斯教练在输掉圣诞大战后,做了两件事:第一,让全队看了十二遍库兹马绝杀的回放;第二,告诉全队下一场,我们不让他们出手三分。凯尔特人的防守策略变了,从防陆鸣变成了防所有人。
陆鸣坐在自己的衣柜前,那把铜色钥匙从领口滑出来,贴在他的锁骨上。他没有转钥匙,只是握着。他在想——纸钱,什么时候烧?不是现在,是比赛开始前。要让所有人看到。要让摄像机拍到。要让那个举着烧纸无用牌子的胖大叔,在屏幕前看到他的牌子被陆鸣用一张纸钱烧掉。
他站起来,走到更衣室的角落,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那沓纸钱。黄色的,方形的,上面印着冥国银行的字样,还有一张阎王爷的头像。他把纸钱放在椅子上,然后用一张纸巾包起来,塞进裤兜里。队友们看到了,有人想笑,有人想问他为什么带纸钱,但没有人开口。因为他们知道,陆鸣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北岸花园的灯光暗了下来。不是渐暗,是瞬间全黑——和圣诞大战一样,一秒切换。一万九千人的喧哗声在那一刻同时停止,但这一次不是敬意,是敌意。他们在等,等湖人的球员从通道里走出来,然后发出这世界上最大的嘘声。
凯尔特人的球员先跑了出来——欧文第一个,塔图姆第二个,布朗第三个,霍福德第四个,贝恩斯第五个。绿军球迷站起来鼓掌,有人高喊Beat LA,有人举着17大于10的牌子,有人对着湖人通道的方向做出的手势。
湖人的球员跑了出来——鲍尔、英格拉姆、库兹马、加索尔。嘘声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了,沉甸甸的,压得耳膜发疼。最后,陆鸣走了出来。他今天没有把右手举过头顶,没有握拳,没有做任何标志性的动作。他走出通道的时候,低着头,像在找什么东西——不是找东西,是在掏裤兜。
他走到球场边线的地方,停了下来。全场安静了半秒——不是真的安静,是那种他为什么停下来的疑问造成的暂时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