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启昭浑身血液顿时冷得凝固了。
“边疆数十年如一日的稳定,想立个战功还真不容易呢。钦天监也说了,近日是出兵的好日子,再下个月,天气就对战事十分不利了……”杨启志话里有话。
杨启昭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怒道:“你在挑拨离间什么,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手足,血浓于水,他们都将国家命运与个人联系在一起,我们绝不会在战争前夕内斗!不要再以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去东宫看莲儿教太子制壶,大约也是八日之前的事吧?”杨启志不等他话音落去,就打断了他。
空气顿时变得沉默,只剩下杨启昭艰难的喘息声。
这一通吼,他耗去了太多元气,嗓子更加沙哑痒痛,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杨启志的话令他细思极恐,不仅是因为杨启志竟掌握了如此之多的他的信息,更是因为,那日太子的制壶室里,总归也就五个人。
面前不禁浮现起那几副面孔,莲儿、太子、杨启光、李怀瑾……这些面孔交替在他眼前闪过,闪得他应接不暇。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杨启志,“你怎么知道我那时候去东宫看莲儿教太子制壶?”
杨启志笑了,不知是那双眼的缘故还是什么,他的笑容总带着些嘲讽的味道,“那日的事,如此戏剧化,全皇城上上下下,还有谁不知晓?”
杨启昭一时语塞。支吾了许久,干脆生硬地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二哥如此聪明,会不知道吗?”杨启志又把皮球踢回了他。
“我不知道。”杨启昭面色已十分不耐烦了。
“你不知道,那我就来告诉你,”杨启志并不介意他的态度,继续不紧不慢道:“要顶替你上战场的人,就在那日的几个人之中。你不妨再好好想想,那几个人之中,谁才最有那个条件顶替你呢?除却所有毒害你得不到好处的人,剩下的那个人即使你认为再不可能,也……”
“你不要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杨启昭怒道,“我那天会去东宫,完全是一时兴起,他们哪能猜得到,怎么可能提前准备毒药?”
杨启志却怪笑了一声:“你还以为大家都猜不到你要去吗?你好好想想,在那之前,莲儿刚刚献上钧定侯的那一日,你是否开口找过父皇要莲儿做你的制壶师傅?你都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大家会看不出来,会猜不到你接下来的举动吗……”
“够了!”杨启志话音未落,杨启昭用力一吼,打断了那阴阳怪气的语调。
空气中又只剩下杨启昭艰难的喘息声。杨启昭越来越惧怕面前这个“目盲心不盲”的家伙这家伙看似离群索居,实际居然连莲儿献“钧定侯”那一日众人的对话细节都了如指掌,简直可怕。
面对杨启昭的怒吼,杨启志也并不恼火,真的乖乖闭上了嘴,嘴角却始终咧着那一丝怪异的笑意。
杨启昭怒视面前这家伙,“马上就要开战了,你竟在此时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无论是我上战场,还是我的皇兄皇弟上战场,只要代表周国拿下了这片江山,难道不都该是全人民的荣耀吗?我原以为你只是相貌怪异,谁知竟连心智也完全扭曲了!”
他用最歹毒的字眼来咒骂杨启志,可杨启志仍不恼火,似是早就料想到了这一切对白。
“时候不早了,”杨启志摸索着地起了身,不紧不慢道,“二哥还需好生歇息,三弟我也就不多叨扰,先行告退了。”
杨启昭还想骂,胸口却堵着一团浊气,怎么也喷发不出来了。望着杨启志缓悠悠离去的身影,他颓然倒在了床上,面色惨白,只瞪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